图4:Spectrics的并购情况 (来源:Spectrics 2018年报)
欧姆龙在2015年以2亿美元,收购了美国本土最大的工业机器人制造商Adept公司,并同时收购了多轴控制器Delta Tau,强势进入了小负载的机器人行业。相对于以前偏部件级的传感器、测量仪器、PLC等离散元器件产品,收购机器人让欧姆龙的产品形态变得更加集成化。而那个能打乒乓球的人工智能型教练机器人,成为欧姆龙对外展示人机和谐工厂Factory Harmony的形象代言人。2017年欧姆龙则再次以1.57亿美元收购总部位于美国的工业条码阅读器和机器视觉的迈思肯。这种对生产线上的全线拓展,背后正是对物联网技术的加码。制造层上几乎所有物体,包括原材料、设备和机器人,都开始进行连接。
无独有偶的是,三菱电机2019年全资收购了美国一家机器人创业公司Realtime Robotics。在机器人方面,三菱电机推出了MELFA系列工业机器人,并加入了视觉能力、力传感器和人工智能技术,实现了高速、高精度拾取和控制解决方案。预计今年就会看到三菱电机的新工业机器人系统。
这些悄无声息的聚焦,才是自动化的核心本业,运动控制都是核心基石。当然,技术的飞速发展在传统的自动化供应商业务模式中也在产生一些新的挑战,其中一点就是如何向软件管理服务过渡。增加公司规模和填补自动化产品空白,这种收购动力仍然存在,但围绕软件*业务,对于自动化战略家而言,则似乎是一种更有趣味的数独游戏。
工业互联网平台的储君战略
每个主要供应商都有一项物联网战略,包括他们自己的云服务,以及跨越其软件产品范围的全面数字化计划。所有供应商都在追求自己的IIoT和数字化战略和解决方案。ABB拥有ABB Ability;艾默生的PlantWeb;霍尼韦尔的Connected Plant;罗克韦尔自动化的Connected Enterprise,施耐德电气的EcoStruxure和西门子的MindSphere,和年轻的师祖爷GE Predix。
这些场景的应用,其实并不必有多复杂。艾默生的PlantWeb数字生态系统,通过微软Azure,在工业互联网的传感器/执行器级别上发挥作用。通过分析和应用程序,增强了对资产和工厂性能的深入了解,也降低了无线安装、调试和连接设备的复杂性。
这些平台或者干脆还是解决方案,在中国市场上都统统地被叫做工业互联网平台。中国玩家正玩得风生水起,但在实际的推广应用中,这些国际自动化厂商还是呈现了极其谨慎的态度。经过这几年的磨砺,自动化厂商的思路已经基本明朗,工业互联网平台从战略定位而言,已经确立了太子地位,是未来的储君。

图5:横河电机的工业互联网方案 (来源:官方网站)
随着虚拟化技术与数字技术的引入,用户正在熟悉商业IT和计算技术所能提供的价值。IT技术与运营技术OT领域的典型差距,可以从以前的10年,可能缩小到短短几年。这种数字化转型,有可能会通过用户来推动。这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技术采用方式。石油巨头埃克森美孚用户,就推动了开放式自动化OPAF的运动。这一运动,可以看成是对占据了大型过程控制系统的霸主艾默生的一种“背叛”。后者封闭式的DCS控制系统和IT架构,没有给基于云计算的新鲜空气一点可以渗入的缝隙。这个机构正在快速发展,而艾默生则任性地选择退出OPAF。但是如果OPAF进展顺利——非常显然的事实,那么艾默生将来可能还要尴尬地重新加入。这些都使得自动化厂商对于云计算厂商,不得不既要拥抱又要提防。
这些变化的发生,仍然需要时间。而且也不见的都是工业互联网的功劳。工业互联网平台的潜力自然不能低估,但高歌猛进则容易出现包罗万象、百乱丛生,反而掩盖工业核心基础问题的复杂性。工业互联网的发展自有其历史的轨道,可以称为“内化、外化和外挂”三段论:打通企业业务流程的内化、实现制造服务一体化的外化阶段,以及为行业赋能的平台外挂阶段。(链接:《工业互联网的三段论》)

图6:工业互联网三段论
国外自动化厂商巨头们对于工业互联网平台的“储君”定位,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显然他们都放在了“内化和外化”的阶段。这是有短暂教训的。四年前GE Digital的2.6万人马,以Predix高歌猛进地切入“外挂”阶段,很多自动化厂商也都有同样的羡慕和战略冲动:霍尼韦尔的物联网平台也曾有过多次的反复,而西门子MindSphere的战略高度也是忽上忽下。最后,随着Predix的黯然,低调撤回到“外化”阶段,去年为宝洁提供GE Predix 制造数据云MDC,就是非常好的突破。对于这些巨头,还是先服务大客户为好。为行业赋能的事儿,可大声说但不能立刻做。国外的工业互联网平台,是扶上墙的虎皮,经得起膜拜经不起端详。因为仔细看过去,有些企业的工业互联网平台的名称,甚至都是多年前用过的披风。然而的确还是有很多新的要素加入进来,作为“内化”和“外化”平台,仍然是极好的战略。物联网平台也自然成为自动化巨头的标准配置。许多有趣的事情正在发生,但那并不是主战场。
从企业上云到企业支边
工业互联网要发力,关键在于工业自身的觉醒。企业上云,目前从中国的实践来看,更容易被诟病漫无目标。这更像是另有算盘的云平台商,加上过于热心的政策所形成的单边推动。而工厂则仍然按照实际的需要,盘算着成本收益的可行性。
物联网收集的许多数据,如果采用云端处理,会有很多担心:速度、安全、必要性。而边缘计算,则使得这些得到更好的处理。即使从极力推进5G的电信运营商最近一两年的成果来看,用户对边缘计算的数据成果,越来越重视。这也使得自动化厂商从中找到感觉。
从大的趋势来看,最接近机器、控制和传感的边缘智能会成为自动化厂商的一个关键阵地。边缘计算的需求会越来越多,对需求也很大。而很多数据,都是“阅后即焚”,产生的一瞬间就会消亡。如果将这些数据直接引入云端,将是一场灾难。而边缘计算,正在让传统硬件变得开始处理数据,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一个数据的通道。在硬件上正在被嫁接更多的计算能力。
研华在新一代嵌入式智能相机EagleEye的设计上,已经把工控机跟镜头整合在一起。强大的工控机,连同算法一起植入到相机里面。这使得边缘侧的控制器的能力大大提升。欧姆龙的视觉镜头,也采用这种方法,增加了很多的预处理。
三菱在日本力推边缘计算联盟EdgeCross,欧姆龙、NEC、研华也都纷纷加入。由于边缘侧需要进行大数据的预处理。这是传统自动化企业感受到来自物联网最有影响力的冲击之一,自动化企业必须应对计算能力。EdgeCross鼓励联盟成员把一部分分析功能放在工控机端,这也使得三菱推广多年的eFactory,重新开始强化基于边缘计算的工控机MELIPC的枢纽地位,将数据采集/传输、边缘计算、实时控制等多重功能嵌入其中。由于边缘计算的出现,原来几乎被边缘化的PLC、IPC的老家伙,又重新焕发青春,C位上台了。
运动控制系统,也在被一一摆上桌面。那些传统的执行机构等,都是要等着注射“边缘计算”营养液的长长清单中的一员。例如日本THK和台湾上银的滑轨及滚珠螺杆,德国Festo的执行机构,都在开始收集数据的同时,通过数据分析,来进行控制。
边缘计算能力在加强,数据分层效应明显,有的在控制边缘,有的在端(如镜头),更复杂的才会上云。例如振动分析的传感器,属于高频的数据,不会直接上传。而是需要提炼出特征值,过滤一部分,再进入工控机IPC。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数据处理手段,而这背后则是对行业知识的深度洞察。与此同时,随着5G的加速普及,也加速了移动边缘计算MEC的盛行。可以说,5G已经找到了下沉工厂的商业模式。它不再是独立的第三方管道,而是极有可能成为工厂资产的一部分。这个巨大的变化,自动化厂商也并不会漠视。边缘计算成为四处逢源的新明星。
这正是自动化厂商最为娴熟的阵地。ICT厂商是外行。正是这样的原因,机器人厂商都高度重视这一阵地的进展。无论是KUKA,还是Fanuc,都下了大功夫。与国内热衷的工业互联网平台而言,这些机器人厂家更专注于对边缘计算的精准布局。Fanuc已经对日本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新秀Preferred Networks进行二次投资,就是为了确保发那科能够在数控系统、伺服系统以及机器人这些优势领域,继续巩固堡垒。
2017年底横河电机意外地发布了全新的自动化品牌“Synaptic Business Automation(神经元)突触商业自动化”。突触,是跟神经元功能相关的信息连接的关键部位,这个不太好理解的名词,表达了无数分散的自动化节点,将进行无等级的连接,实现数据的自由流动。这是对未来自动化系统的畅想曲,它形象地让我们去思考未来自动化领域的通讯、控制、数据指令的传递途径,而边缘计算将成为异常繁忙的数据港口。
边缘计算的深度防御,是自动化对IT厂商进行交锋的一张高级防御牌。与其说“企业上云”,不如说“企业支边”,更能够让工厂主喜闻乐见。而走向边缘计算,则让自动化对来势汹汹的云计算厂商,重新找回了自信。
流程与离散的握手
流程行业与离散制造业的自动化趋势,则走在相互靠近的路上。西门子在2019年的再次*计划中,将前几年分离出去的流程工业,重新与数字工厂合并,成立了数字化工业集团,并艰难地推动各部门合并为一个统一的业务。
而这也是流程自动化巨头,一直想要弥补的软肋。最为躁动不安的是全球自动化排名第三的艾默生,一直急于在离散制造业做出点名堂。
艾默生2017年曾经出价近280亿美元收购罗克韦尔,因为后者的坚决“抗婚”而未果。随后罗克韦尔采用了三手坚定的护法行动。首先它迅速推出了一项价值15亿美元的大规模股票回购计划,从而增强了它的独立性;其次对全球三大CAD厂商之一的PTC公司投资10亿美元;而在2019年则再次和美国最大的仿真公司ANSYS进行战略合作。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这种左右开弓的防守术,将使得艾默生很难再次出手。而罗克韦尔的战略布局,则表达了一个自动化厂商,是如何利用软件联盟,筑起自己的新壕沟。
艾默生则需要继续践行这份进入离散制造的使命。2018年收购GE智能平台业务,因蹭了GE工业互联网平台的热度,一时也引来无数关注。然而GE智能平台,不过是一项收入为2亿多美元的业务,还是传统的PLC和工业PC、I/O等相关硬软件和机器控制技术等。这种货色,一般自动化厂商是不会要的,艾默生却是不得不弯下腰捡回来,谁让自己在离散控制领域有短板呢。早知今日捡回GE的人机界面系统CIMPLICITY,何必昔日大意失荆州。英维思将人机界面系统之花Wonderware卖给了施耐德,后者将其从一块小软件业务部门一举武装成一个独立旅,最后再装入AVEVA干脆就是一个加强师了。自动化的大鳄们,只要别太招惹IT的腥,一般是不会翻船的。当然,偶尔溅上一点泥汤,那也是不可少的。

图7:艾默生收购GE智能平台的意图 (来源:艾默生收购GE IP的报告)
同一年艾默生还以5亿多欧元的价格,收购了自动化气动技术供应商德国安沃驰AVENTICS。忍不住插一句,这个品牌说来话长。本来是德国老牌工业巨头曼内斯曼的部门,2001年博世自动化并购了曼内斯曼的力士乐,而力士乐下属的这个气动部门,则在2013年离家出走,独立经营。这也是动力设备和流体自动化的佼佼者,每年销售额也有4亿多欧元,并且艾默生几乎平价入手,真是捡到了跳楼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