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在《红楼梦》这本小说以及在宝玉心目中都极占分量,而宝玉却将如此重要的身边人托付给蒋玉菡。《红楼梦》中众多角色,作者为何独将此大事交托蒋玉菡,实在值得深究。曹雪芹对角色命名,“玉”字绝不轻易赐予,小红本名红玉,因为犯宝玉之名而改为小红。玉是《红楼梦》中最重要的象征,论者早已著书讨论,在众多复杂的诠释中,玉至少象征人的性灵、慧根、本质等意义,已是无庸怀疑。而小说人物中,名字中凡含有玉字者,与宝王这块女娲顽石通灵宝玉,都有一种特殊缘分,深具寓意。除了宝玉以外,《红楼梦》中还有其他四块玉。
首先是黛玉,宝、黛二玉结的是一段“仙缘”,是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的神话,也是一则最美的还泪故事。宝玉和黛玉之间的爱情乃是性灵之爱,纯属一种美的契合,因此二人常有相知、同类之感。黛玉是宝玉灵的投射,宜乎二人不能成婚发生肉体关系,唯有等到绛珠仙草泪尽人亡魂归离恨天后,神瑛侍者才回转太虚幻境,与绛珠仙草重续仙缘。

第二块玉是妙玉,有人猜测宝玉与妙玉之间,情愫暧昧。事实上宝玉与妙玉的关系在《红楼梦》的主题命意及文学结构上都有形而上的涵义。妙玉自称“槛外人”,意味已经超脱俗尘,置身化外。而宝玉为“槛内人”,尚在尘世中耽溺浮沉。而结果适得其反,宝玉终于跨出,修成正果,而妙玉却堕人淖泥。宝玉妙玉的关系是身分的互调,槛外与槛内的转换,是一种带有反讽性的“佛缘”。妙玉目空一切,孤僻太过,连村妪刘姥姥尚不能容,宜乎佛门难入。而宝玉心怀慈悲,广爱众生,所以终成佛。评说一部小说的结尾,最后的重大情节,往往是作者画龙点睛,点明主题的一刻。一般论者皆认为第一百二十回宝玉出家是《红楼梦》最后结局。亦即是说佛道的出世哲学得到最后胜利,因而有人结论《红楼梦》打破了中国传统小说大团圆的格式,达到西方式的悲剧效果。这本小说除了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到第一百二十回《甄士隐详说太虚情,贾雨村归结红楼梦》,开场与收尾由甄士隐与贾雨村这两个寓言式的人物,“真”“假”相逢,儒道互较,做为此书之楔子及煞尾外,其写实架构最后一节其实是蒋玉菡迎娶花袭人,此节接在宝玉出家后面,实具深意。

宝玉能够同时包容蒋玉菡与花袭人这一对男女,其实也是因他具有佛性使然。佛性超越人性----他本身即兼有双性特征――本无男女之分,观世音菩萨,便曾经过男女体的转化。宝玉先前对秦氏姊弟秦可卿、秦钟的爱恋,亦为同一情愫。秦可卿----更确切的说秦氏在太虚幻境中的替身警幻仙姑之妹兼美----以及秦钟,正是引发宝玉对女性及男性发情的人物,而二人姓秦(情)又是同胞,当然具有深意,二人实是“情”之一体两面。
因此,宝玉出家,佛身升天,与蒋玉菡、花袭人结为连理,宝玉俗缘最后了结----此二者在《红楼梦》的结局占同样的重要地位,二者相辅相成,可能更近乎中国人的人生哲学,事实上最后甄士隐与贾雨村----道士与书生----再度重逢,各说各话,互不干犯,终究分道扬镳。《红楼梦》的伟大处即在此,天上人间,净土红尘,无所不容。
在通行本和古本《红楼梦》文中关于蒋玉菡的描写不是很多,但也提及他的结局是娶了袭人为妻,根据现在已公布的《癸酉本石头记》中蒋玉菡的人物描述,也有上述的相同点,他的主要结局大致是:抄检大观园后,贾宝玉遣散了怡红院中所有丫鬟,只留了麝月。在遣散袭人前,宝玉看见袭人腰间系着蒋玉菡送给他的茜香罗,于是他便以茜香罗为媒令蒋玉菡迎娶了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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