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木棍,有可能是当年清库之后放在墙边的工具。
▼现在,他们仍在思念着狮城。
胡曲民,自幼在狮城长大,现80余岁。
现年80余岁的胡曲民在千岛湖开了一家“狮城钟表店”。他自幼在狮城长大,后来在当时的狮城镇小学当老师。问起为何会给钟表店起名“狮城”,老人神色微黯地说道:“我是狮城人嘛,而且每个从狮城搬出来的人见了这个名字,都会想起水下的那个家乡。”
当年,刚刚迎来新中国成立、脱离战争苦海的胡曲民和狮城绝大多数人一样,过着稳定、方便的生活,已经娶妻生子的他不曾想到,安逸平稳的生活会有所改变,而且改变得这样彻底。古城的沉没,打破了千年不变的悠然和平静,在仓促间把他和29万人一起抛向了未知的流离。
胡曲民有一个哥哥,由于是农民,被移民到了江西,胡曲民讲:“我和他分开后,50多年只见了两次面,现在他已经不在了。”古人云: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这29万移民谁也不曾想到,动辄成百上千年方能经历的巨大变故,他们数年间就能切身体会,而且是这么的具体和实实在在。

“狮城”姚王氏节孝坊上有一块刻有“圣旨”字样的匾,匾顶的盘龙图案及其精美豪华,是这座牌坊上众多砖雕作
童禅福,当年举家搬迁时,刚七八岁。
移民时,童禅福刚七八岁。但1959年4月15日举家搬迁时的情形,却依然历历在目:“父亲吆喝众人砸下灶台上的那口铁锅时,年过六旬的奶奶‘扑通’一声跪在灶头前,号啕大哭,撕心裂肺。”
他曾是浙江省信访局局长和民政厅副厅长,在任期间,走访了浙江省、江西省和安徽省30多个县市及200多个村镇,查阅了大量的档案卷宗,才了解了自己被卷入的移民洪流的缘由始末。
他说,“在那个全国到处缺粮的当口,有些移民沦落到了衣食无着的地步,被迫与当地人争粮争水争地,与当地人之间出现了严重对立,直至流血械斗、暴力相向。移民们还遭遇了血吸虫病、丝虫病的生死威胁。有人迁回淳安后又被遣送回安置点,有人再次举家迁移寻找合适的安身处。”
就这样,“人民之无限小”成全了“国家之无限大”,淳安由一个余粮县变成了缺粮县,由浙江最富庶的甲级县变成了贫困县。“淳安县先后经历了倒退10年,徘徊10年,恢复10年的痛苦历程。”童禅福说,“即便是现在,当年移民时的遗留问题也很多,很多人多年后都没有拿到应有的补偿。”

在一座已经破损的民宅内,一处很特别的拐角楼梯。有别于摄影师之前在水下见到的直上直下的楼梯。
余年春,易稿十多次,手绘狮城复原图。
1959年,新安江大坝合龙蓄水,年仅24岁、土生土长在贺城的余年春,跟随单位一起迁到了当时的排岭,也就是现在的千岛湖镇。他现住在千岛湖镇行岗路老旧的房子里,这里的住户大多是当年的库区移民。在窄仄、昏暗的房间里,这位已经70多岁的老人,身材矮小、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言语中洋溢着自信和热情。
他在当地有口皆碑,因为他用自己的画笔,把没入水下的两座古城——狮城和贺城——搬上了岸。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这位普通退休职工生命的全部几乎就是为了制作狮城和贺城的城区复原图。
约3米长、1米宽的卷轴地图,制作工整和精美。古城前方江水潺潺,古城背后群山巍峨,城内街道整齐、店铺林立,大到县政府,小到河里漂浮的船磨、路边巨大的樟树都一目了然。在每座建筑物旁还注明它的历史,并配有图例、历史沿革、名胜古迹等说明。更让人惊讶的是,每一户家庭都注明了门牌号码,边上写着该家庭户主的姓名。这位可敬的老人做了一个政府管理部门都不见得能够完成的浩大工程。
一笔、一笔,余年春画出了全世界没有人在乎、只有他和当地的同代人魂萦梦系的水底故乡。

余年春手绘新安江水库淹没范围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