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回到家里，看到妈妈坐在炕头做针线活儿。她放好书包，轻手轻脚地来到妈妈的身边，晃悠着妈妈的胳膊，说:“妈妈！老师布置作业了，让了解家史写作文……”
柳妈妈一听，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孩子要写作业，可不敢怠慢哟！柳妈妈摘下围裙，想了好一阵儿。突然！她鼻子一酸，眼圈也红了。她把柳儿搂在怀里，回忆起小时候的一幕一幕……
她很小很小还不怎么记事的时候，就恍恍惚惚浮现母亲病魔缠身的情景。有时，母亲连普通的家务活儿也做的力不从心。难得能伺候服侍好好逸风流的丈夫。
时间长了，她的父亲渐渐地开始嫌弃母亲，嫌弃这个破碎的家。她的父亲凭自高、壮、帅的魁梧魅力，赢得村里的一位漂亮的二十小虚的年轻的小寡妇的芳心。他如鱼得水、如愿以偿的坠入新的生活。从此再也不肯登家门半步。
有一天，她多病的母亲强撑着虚弱的身儿去野外捡一些取火的干柴。在一段曲奇狭窄的小路上，母亲颤颤抖抖的三寸小脚被脱落下来的木柴绊了一下，摔进了沟里奄奄一息。幸亏一位好心的路人搭救，送回家里。
打此以后，她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时不时地连床也下不来了。
为了生活、生存，年纪幼小的她开始在村子里讨饭了。一些知根知底的邻居看到这个不会张口讨饭的讨饭的小丫头怪可怜的，常多给她一口半口的，好让她母亲也有口饭吃。有些大户人家留些不中用的活儿，让她或多或少做一些。以便留她在家吃点饭，顺便也给她的母亲带回些剩饭剩菜糊口度日。
这样的苦难日子还是有不搁节的时候。只是遇到了毫无生机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光。母女俩才不得已的撕破脸皮、低三下四的到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家，作揖下跪、苦苦乞求了一时半晌后。才能施舍到一星半点的救命钱煎熬岁月。
她可怜多病、被人遗弃的母亲，尽管也那么的年轻美貌、俊俏迷人。终于经受不住精神上的压抑和病魔的折磨早早的过世了。
从此，她孤苦伶仃在村子的附近开始流浪。白天要饭乞讨，黄昏傍晚回家——荣华富贵的石家大院深处的小角落里。当她走进那个支离破碎、破烂不堪、阴冷潮湿、黑灯瞎火的家。凄凉、寂寞、孤独、恐惧……立刻笼罩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的幼小心灵。她时常坐立不安、夜不能寐，常常在梦里的哭唳声和嚎叫声中惊醒……
邻居们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地找到那个漂亮的小寡妇家。劝说他的父亲将女儿给个好人家做童养媳。
就这样，她到了现在的家。
婆婆家也是一户穷人家。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全靠租地主家的两间破房子和几亩地维持生活。
那一年，蝗虫泛滥成灾。铺天盖地、没边没沿的蝗虫横扫而过。地里的庄稼叶子被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只留下一株株光秃秃的秸秆竖在地里。眼看着丰收在望的庄稼，突然间颗粒无收。人们顿时觉得天要塌下来似的。甭说一家老小的吃喝成了问题，就连给地主家交租子也没了一点指望。一无所有的人们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困境。
公公婆婆苦思冥想、四处奔波也一无收获。两个老人万般无奈狠了狠心，将不满五岁的三小叔子卖给了周村的一个大户人家。那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仅换了人家的一斗米。这才踏上闯关东的漫长之路。
闯关东谈何容易！一家人缺吃少喝、徒步行走、一字不识、睁眼瞎子。不知走了多少冤枉道，不知走了多少回头路。两千里的路不知何时是个头？有时，遇上了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要露宿荒山野外，地当床、天作被。最不幸的是夜间突降雨雪霜霰，更是苦不堪言。有的同路人睡在那里，再也没有醒来。几天之后，只剩下一堆堆白骨留在那里……
那时候，东北地域广阔、人烟稀少。只要你人手勤快，在荒山野地开一片荒，就是你们家的地。种几棵树，就是你们家的林。尚若你无事可做，只要把人家收割后遗弃或散落在地里的粮食（也有突降暴雪来不及收割掩埋在地里的粮食） 捡回来，也能糊口度日。如能做点生意，打点零工什么的。日子凑凑合合也能挺得过去。
遗憾的是东北零下三四十度的漫长寒冬让人难以忍受。煎熬不御。头年的冬天，她的公公没能抵挡和适应冰天雪地的严酷挑衅。病倒在床上，再也没能起来……
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婆婆——一个没了主心骨的小脚女人。像天空中断了线的一只风筝，像大海里撞了礁的一叶小舟。何去何从、一片茫然……
幸亏婆婆原本就是一位掘犟要强的娙美女人。眼前的不幸，没能让她消沉、低落、畏缩、屈服。她擦干了眼泪，掩埋了丈夫。毅然带着全家返回了家乡。
当她们路经家乡的周村时，听说卖给大户人家的三小叔子病死了。也有人说，给东家的已故老爷做了陪葬的童男童女……又是一件晴天霹雳的打击。她的婆婆为此耿耿于怀、悔恨终身。
回到村子，她的婆婆又重新租上地主家的房子和土地。一切从头开始……
这时，她——石曲儿长大了，长成十四五岁越来越漂亮的大姑娘。她的——顺子也长大了，长成十七八岁身高马大的壮小伙子。两人齐心协力、比翼携飞成了家里的新的顶梁柱。
白天，曲儿、顺子一起去地里干农活儿。晚上，曲儿在家里做针线活儿，顺子去村里的小煤窑干活——拉煤筐。家里的日子渐渐的有了转机。
她们家赞了点钱，又给她们家的二小叔子也收养了一个小丫头做童养媳妇——
对了，就是那个因婚姻自由走了桃花运的村干部娶走的漂亮的不得了的漂亮女人。
婆婆病倒了。临终前，她把曲儿、顺子叫到床前。又一次提起三小叔子那件凄惨荒唐的悲剧。她悔恨万分的告诫儿媳:“以后的日子，再苦再难也不要卖儿卖女。有大人一口饭，就要给孩子分半口。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曲儿、顺子一起说:
他们那一代人做到了，又把这句话传给了他们的儿女。
柳儿听了妈妈的话，又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写在了作文本上……
作文本发下来了。作文的最后一行，写着一个鲜红鲜红的“优” 字，大红的字儿的左上方写着一个小小的“上”字。习作被选为范文，柳儿在课堂上把作文朗读给同学们。那是柳儿校园生活中最为得意的引以为豪的一件事情。
原载微博 原创《红柳1989》
本文略有改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