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腊的圣托里尼岛上，一座教堂俯瞰着卡美尼火山（Kameni）。卡美尼将来的喷发或许比科学家过去以为的更具有爆炸性。图源：MARC STEINMETZ / VISUM/REDUX
撰文：Robin George Andrews
不可否认，希腊岛屿圣托里尼是一个美学奇迹，在它碧蓝的海湾上方，蓝白两色的房屋鳞次栉比。但这处天堂般的所在还有一段激烈壮阔的起源故事。
圣托里尼岛呈弧形，有内涝问题，这是因为很久以前，巨大的火山喷发迅速挖空了岛屿中心。每次喷发之后，圣托里尼火山就开始补足岩浆，为下一次爆发做好准备。声名最恐怖的一次爆发发生于公元前1560年。作为过去1万年间威力最大的火山爆发之一，爆炸本身及其带来的碎片与海啸可以说标志了米诺斯航海文明末日的开始。
科学家提取了大型沉积岩芯，希望进一步了解圣托里尼火山爆发的潜在威力。它们展现了从前火山爆发的遗迹。通过分析这些碎屑，科学家将重建历史上火山爆发的可能面貌。图源：ERICK BRAVO
圣托里尼岛如今正处于大灾难周期中的某个位置，火山学家目前最担心的是岛上的卡美尼火山（Kameni）。卡美尼实际上是规模更大的圣托里尼火山群的顶部延伸，位于圣托里尼中心，是一处相对较小的构造，大部分位于水下，有帕利亚和新卡美尼两峰露出海面。
公元726年，卡美尼火山的某次喷发产生了激烈的爆炸，喷出了无数熔融物质。就重新找到的火山岩来看，这被认为是卡美尼火山最严重的一次喷发。
今年3月，一项由《自然-地球科学》（Nature Geoscience）发表的新研究显示，这场火山爆发的实际等级还要高1~2级。
研究估计，卡美尼火山至少喷出了28亿立方米的岩浆、火山灰和灼热的岩石，堪比2022年太平洋岛国汤加发生的可怖的洪阿哈阿帕伊岛海底火山喷发（Hunga Tonga–Hunga Ha ‘apai volcano’，HTHH）。论文第一作者、德国汉堡大学地球物理学家约纳斯·普赖恩（Jonas Preine）说：“今天发生此等喷发，将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
这对圣托里尼岛上的1.5万居民与每年前来旅游的200万游客来说，都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它表明，中度至大规模火山爆炸性喷发的可能性要高于此前的设想。”英国牛津大学火山学家戴维·派尔说。派尔没有参与这项新研究。
但普赖恩说：“爱琴海地区的居民不必现在就开始为之恐慌。”圣托里尼岛近期发生火山大爆发的风险很低，现在也没有任何喷发将至的迹象。另一方面，研究增加了火山学家对圣托里尼岛及其喷发风险的了解，使科学家能更好地为人们制定保护措施，防范将来的危险。
普赖恩说：“海底火山的研究成本很高，但很值得，因为许多危险都与它有关。”
调查圣托里尼火山历史
这里是全球多个形成破火山口的火山之一。这类火山周期性发生爆发，继而形成锅状凹陷（即破火山口，“caldera”）。圣托里尼岛火山活动大约始于65万年前，已造就了至少五次这样巨大的爆炸。公元前1560年那场湮灭文明的灾难也在此之列。
往后圣托里尼岛的火山史便由卡美尼双峰火山写就，既有熔岩滚滚的喷发型喷发，也有中等规模的爆炸型喷发。上一次喷发是在1950年，之后圣托里尼就一直很安静，只在2011到2012年间有过几场地震活动。不过，这并不表示它正在沉睡。
“卡美尼依旧十分活跃，因此显然总是存在风险。”英国南安普顿国家海洋学中心（National Oceanography Centre in Southampton, England）海底火山学家伊泽贝尔·杨（Isobel Yeo）说。她没有参与这项研究。提到海底火山，科学家都清醒地看到，它们“总是令我们措手不及。”
对于希望了解未来卡美尼火山喷发灾害性的人来说，公元726年的火山爆发已成为研究重点。历史记录令人惊骇：据描述，海湾的水开始沸腾，然后，“整片海面都在燃烧，”普赖恩说。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携带灰烬与浮石铺天盖地而来。
但科学家找到的火山证据似乎并不特别符合这些末日般的描述。“浮石只在爆炸式喷发中形成和分布，”未参与新研究的英国赫尔大学火山学家丽贝卡·威廉姆斯（Rebecca Williams）说，“（但）完全了解一座岛屿火山的喷发历史需要面对一项巨大的挑战，那就是大部分岩石记录都已经遗失在了大海中。”
公元726年的喷发也不例外：陆地上只有少许当年的痕迹。因此，尽管人们都知道那是一场危险的事件，“但它的影响从未被认真看待。”普赖恩说。
圣托里尼下一次喷发会是什么样？
为了破解更多卡美尼火山已然模糊的历史信息，国际大洋发现计划（International Ocean Discovery Program，IODP）对多个喷发点的破火山口的海盆进行了钻探，每次都提取了沉积岩芯。
通过这些工作，IODP找到了大量可以追溯到726年喷发的火山灰与浮石。真相很快清晰起来：这场喷发确与史料所载一样严重，很可能还伴随有水下爆炸，当时火山灰与浮石形成了高耸的柱体，震声如雷。
一场爆炸式的火山喷发抛出的喷发物质竟可多达28亿立方米，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而现实也许更甚于梦魇。
“学者们提出的估计还是最保守的情况，因为他们尚且只考虑了破火山口内沉积物的体量，”杨说，“很多物质可能在爆发期间就已经转移并沉积在了其他地方。”
这项研究表明，卡美尼火山所能造成的危害可能超过任何人的预期。未参与该研究的美国俄勒冈大学火山学家凯西·卡什曼（Kathy Cashman）说，如果今天发生类似的爆炸式喷发“不仅可能落下大量火山灰和浮石，还有可能因形成于不稳定浮石沉积物上的岛屿‘区段’坍塌而引发海啸。”
团队的发现也意味着，卡美尼火山最坏的情况可能比人们以前想象的更糟。幸运的是，科学家长期以来一直将圣托里尼岛的火山风险纳入考虑之中。
“鉴于卡美尼火山引发海啸的潜在可能以及灾害将影响的人数之多，圣托里尼的问题必须受到严肃的对待。”未参与该研究的英国剑桥大学火山学家艾米·多诺万（Amy Donovan）说，“论文确实说到，726年喷发威力大于过去的预期，不过我对这座因各种原因而令人揪心的火山的担忧并没有因为这篇论文而变得更多。”
现在，卡美尼火山已经被全天候地谨慎监控了起来。杨说：“任何动荡的迹象都会在最初阶段被发现，并及时向有关方面发布警告。”
这项研究的影响不会局限于该岛本地。圣托里尼岛被广泛认为是研究现代火山学的关键场所之一，这里开展了广博的研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无数遍细致入微的分析。“而它仍在给我们带来意外的发现，”普赖恩说，“这座你每天都能看到的火山还藏着一些尚待探索的秘密。”
那么，这对全球其他破火山口火山——尤其是那些海底火山——的研究有何启示？普赖恩说：“既然我们不曾注意圣托里尼岛的火山大爆发，想必一定也忽略了其他火山的类似喷发。这是火山学界的一个巨大盲点。”
时钟滴答向前。“我们原来几乎没有监测任何一座海底火山，”杨说，“该做出改变了。”
（译者：绿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