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湖南春草遍,横山渡口花如霰。
相思一日在孤舟,空见归云两三片。”唐 · 皎然 《舟行怀阎士和 》
相思不单是情侣和夫妻。一起游过山,一起共过事,一起读过书,一起踏青,一起在青春在岁月里有过扶助和共鸣。每当类似的美景,就会触动记忆,某年的二月二,是我们一起在河边看过春草,在渡口看过桃李花。
洞庭湖在唐朝是重要的水上通道,这里有广袤的水面,点点航帆,更有岸边摇曳的水草,一排排春天的桃李花,木兰花。
皎然就是在春草萋萋的二月,重新登上的洞庭船,他怀念朋友阎士和,我将渐行渐远,但是那洞庭湖的绿草花树,代表着我的思念,我不舍。
因为我不知道此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才能和你同踏二月草,河边花。
也许等我回来时,这里的一切都会改变的啊。
洞庭春草遂成为朋友别离的典故。就像我们在大的车站空港送别,记得那些标志性的特征和地标一样。
洞庭烟水,没有高大的建筑,那湖中湖岸的连绵芦苇,也是春草的一种,壮阔,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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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头杨柳青复青,闺中少妇动离情。
只从问得狂夫处,夜夜梦到洛阳城。
南风吹橹声,北雁鸣嘤嘤。
江流望不极,相思春草生。” 元好问《归舟怨 》
一首应该是在戏剧中某些场景用到的小词,也许剧本没有完成,而小词留了下来。
元好问自然不算闭门造车,因为他身在乱世,是金朝的进士,做过几个地方的县令,且后来成为高官,金朝灭亡后,被元朝囚禁几年,最后回乡隐居。
乱世生涯,饱经颠沛别离,就算是写别人的故事,那里面都是他自己的情怀。
那渡口的杨柳又青青的,那楼上的女子动了相思。到处打听那狂妄丈夫,现在是在哪里?
听说他现在是在洛阳城。于是女子夜夜梦到她去往洛阳的路上。
在去往洛阳的河流中,春风摇曳,她坐在船里,看见的是船夫摇橹,风吹动着衣衫的情形,她抬头看着天上有飞往洛阳的大雁在叫。
她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江流,如果有色彩,那就是江边的草色,她心里那个着急,恨不能船马上就到,她甚至想见了洛阳的码头,那种青青草色,她多么想快点踏上去,因为她的丈夫就在那座城里。
但是,这只是一个梦。
元好问在被关押的几年里,很容易想象他是多么渴望回到家乡。就算是他是男人,释放后面对妻子的憔悴,他也不能不动容吧。
江流望不极,相思春草生,和古诗十九之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一脉相承,只是更壮阔凄楚。

“帘栊上夜珠,阑干倚寒玉。
客子在天涯,相思春草绿。” 明 · 宗臣《江南弄》
喜欢这首小诗,因为写的不是白天,还是晚上。
房檐上已经升起了春天的月亮,栏杆边倚着的到底是此时开的木兰花,梨花,还是人呢?
心爱的人在天涯,就算是春草绿,这月光之下,可看得分明?
寒玉,或者是指的梅花玉兰梨花之类耐春寒的洁白花开,又或者代指冰清玉洁的思妇。
如果她在栏杆边,她必定是在望着皎洁的月亮,月光之下,是朦胧的花树外的草地,草地外有山山外有河。春草之绿,或者不在视野里,在想象中。
如果她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那春草颜色更加深邃。那是她心里一片地图,此时摇曳着青青草色,凄凉茂盛,是无边无际随着道路在延伸,在蔓延,长成了她最浓重的相思和忧郁吧。
那房顶上的月亮,可是她悬而未落的泪珠,在晶莹里,折射着真实或想象的芳草的幽绿?

中国人的相思,是这样深邃绵长而唯美,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路,然而人走过的地方,就有了春草和相思,有了游子在外情感上的支撑,有了爱之无限牵挂。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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