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勃
《论六家要旨》,应该是司马谈早期的作品,这篇文章里最推崇的是道德家也就是黄老之学,认为它兼有各家之长而没有各家之短。西汉初年直到汉武帝即位初期(窦太后去世之前),这都是汉朝的主流意识形态,但汉武帝乾纲独断之后,这已经成了一种过时的观点。
司马谈迅速跟上了形势,他教育儿子的时候,就总是强调孔子之道和《春秋》大义,不再谈什么黄老清静之道。如果认为是司马迁选择性记录的父亲的嘱托,那么至少有一点无可置疑:司马谈极得汉武帝赏识,汉武帝最为重视的封禅大典,司马谈是重要的策划人之一。而封禅一事,无疑属于司马谈嘲讽过的“博而寡要,劳而少功”的儒家弊端,和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原则正相违背。
所以司马谈获得了远远超过一般太史令所能得到的资源。而这些资源,又确实为未来司马迁的创作提供了巨大便利。
司马迁20岁的时候壮游,足迹踏遍了汉朝的大半壁江山。那么,这一次司马迁是公费还是自费?
古代出门旅行是一笔巨额开支,如果做“铁官”和“市长”的先祖都是贪官,积累了大量财富,那么私费也负担得起,倒是可能的。但自费远行,途中注定会有极多风险,碰到官府盘查,还有诸多不便。有一条史料说,司马迁这次出门,是“使乘传天下,求古诸侯之史记”(卫宏《汉旧仪》),即坐着政府的公车,搜集散落在天下各地的历史书。
太史令的本职工作,并不包含撰写历史书,显然,司马谈是利用汉武帝好大喜功,思想学术领域也要创造空前伟业的心理,把个人的撰著冲动,变成了国家级的文化工程的一部分,为儿子要来了这笔经费。
司马迁回到长安之后,做了“郎中”,即九卿第二个部门郎中令里的一个小官。

司马迁祠
郎官系统的任务,是平时执掌宫廷的门户,天子出行,则充任车骑,实际上没有特别具体的工作,但有较多机会亲近皇帝,所以更像是皇帝为未来选拔亲信官员而建立的一个人才库。那么,司马迁是怎样成为郎中的呢?
郎官照例由高干子弟或富家子弟充任,此外的途径:有在边境上建立军功,这个司马迁显然不符合;或者是先得到家乡父老的好评,被推荐为博士弟子,学习一年后通过考试名列前茅,就可以称为郎官。
以后人的标准看,司马迁继承父亲的事业,是尽了最大的孝道,他文才横溢,似乎考试也不成问题。所以通过这个途径成为郎中,可能性是最大的。但偏偏司马迁自己说过,他“少负不羁之名,长无乡曲之誉”,少年时代他在家乡简直被视为不良少年,完全不可能得到被推荐的机会。
所以,还是要靠父亲为儿子铺路。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说,自己能够走上仕途,是“赖先人之绪业”“幸以先人之故”,靠的是父亲的力量。本来,要二千石的高官,即相当于今天副部级的官员,才有资格让子弟充任郎官。太史令不过六百石,竟也享受了这个待遇,无疑就是汉武帝对司马谈有特别的青睐,愿意为他开方便之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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