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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杨 跻
28年后，当我再次走近自己小入军营的营房时，一切依旧那样的熟悉。除去那些旺盛的绿花苗木，几乎和原来的格局一模一样，两栋东西走向的三层楼房，分别坐落在营区的南北两边，营房后面的杨树林，比过去茂盛了许多，杨树的树尖早已高过营房的屋顶。全营的炊事班统一坐落在整个营区的最东边方向，从北向南，依次为营部、四、五、六连。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我走到我曾经住过的指挥排宿舍前，透过窗户的玻璃望去，当年曾经摆满了架子床的宿舍，虽拥挤不堪发，却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如今的房间，一张床也没有了，显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寂寞。望着空无一人的宿舍，忽然想起了当年宿舍里传出的那阵阵呼噜声，似乎仍萦绕在我的耳边。
住过集体宿舍的人，我敢肯定，对于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一定会有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常常搅得人心烦意乱，在床板上反来复去，难以入睡的情景，似乎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特别是刚当兵的时候，一个排一个大宿舍，二、三十个人住在一起，那打起呼噜来，可以说是呼声如雷，地动山摇，那种气势力、那种场面太宏大、太壮观了，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气势。
在新兵排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是新兵，相互之间都不太熟悉，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是有人打呼噜，大不了过去把打呼噜的人摇一摇，呼噜声一停，就赶紧入睡，要不等呼噜声再起的时候，恐怕就很难入睡了，估计得折腾一个晚上了。因为新兵时的训练比较累，好在大家晚上一觉下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那怕是呼噜声再大，也很难把我从梦乡中唤醒。后来下到老兵排之后，晚上的呼噜声，常常打得很有水平，如果吉尼斯有这项纪录的话，我想，我们宿舍的呼噜声，肯定会轻而易举的打破那个纪录，创世界之最。
记得那时营部的有线班和我们住在一个宿舍，他们班有一个青海兵，比我早一年兵，叫什么名字，现在想不起了，只是记得他个子很高，人也长得魁梧，呼噜声大得出奇。他的呼噜声，如闷雷似的由远而近，由小而大，如急风暴雨般，毫无掩饰，痛快得淋漓尽致。他痛快了，大家却跟着遭殃了。他的呼噜声，常常搅得大家不能入睡，个个像烙饼子似的，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每一次的翻动，都会使得并不结实的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呼噜声合着床板的咯吱声，就像一曲交响乐，在深夜的宿舍里无遮无拦的上演着。时间一长，大家都相互熟悉了，也就慢慢的适应了。
记得刚到指挥排的时候，那天晚上连队点过名之后，大家都急急忙忙去的去洗漱。我当时觉得还挺纳闷的，洗漱嘛，干嘛搞得紧紧张张的，像打仗似的，有这个必要吗？我仍像以前一样，慢慢腾腾，有条不纹的洗脸、涮牙、洗脚、洗袜子，完成这一切之后，走进宿舍，大家都早已上床休息了。就在我宿舍走的时候，看到营部有线班的那个兵，才端着脸盆往出走。我晾好袜子，放好脸盆，把一切收拾停当，这才上了床。躺在床上，又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就对当天的发生的事进行回顾反思，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当天发生的事。营部的那个有线兵大概是洗漱完了，端着脸盆轻轻的进来了，然后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还没有等我入睡，他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他的呼噜声大得出奇，就像闷雷滚过天际一样，震耳欲聋，一下子吵得我睡意全无。我在床上翻来复去，就是无法入睡，越是这样，越是睡不着，越是这样，越清醒，他的呼噜声很顽强，丝毫没有停歇一下的意思，我被他的呼噜声吵得心烦意乱，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这样僵持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我实在受不了他的呼噜声，就下床去摇了摇他，他的呼噜声才停止了。我赶紧上床休息，还没有等我入睡，他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无奈，我就又去摇他，他又停了，还没有等我睡着，他又开始了。如此几趟，我也折腾得困了，竟然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早上还没有起床，就听到那个青海兵开始骂人了，说有人把臭袜子给人捂在了嘴上。他的骂声还在宿舍的上空没有消失殆尽的时候，全宿舍的人竟然不约而同的轰的一声，哈哈哈大笑。我想，大家肯定都觉得那个给他嘴上捂臭袜子的人，是一个很有创意的人，尽管这种行为有些不地道，但绝对不是出于恶意，只不过开个玩笑而矣。当然这样的玩笑是有些恶做剧的味道在里面的，但这种恶做剧，在部队里，在这个青一色的年轻人群中间，根本不算为过。
第二天晚上点名之后，当我再次看到大家急忙洗漱的时候，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样，原来是要抢在那个青海兵之前，上床睡觉，否则，等他睡着之后，就别想着安然的入睡。我也和他们一样，匆忙洗漱，急忙上床，抢在他睡觉之前先进入梦乡。
时间一长，大家慢慢的也适应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其实，人就是这样，在一个环境中生活习惯了，一旦离开了这样环境，反倒有些不适应。记得当时我们排那些探亲休假的兵一回到连队，就会说回家后，晚上睡觉太安静了，反倒有些睡不着，听惯了呼噜声，一旦听不到这呼噜声，晚上觉得反倒不踏实了。记得老兵复员的时候，大家都开玩笑的说，让那个青海兵，给每个录制一盘他晚上睡觉时的呼噜声，怕复员回去之后，听不到他的呼噜声，晚上会失眠。其实，这样的话，尽管是个玩笑，但也体现了大家对部队这个大家庭的留恋和依依不舍之情。
不舍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