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被恩师推荐到镇上中学做代课老师,工资是三十七块五。学校安排我任《地理》课,我说不行,校长说不行也得行。这下好了,赶鸭子上架了。
说来也怪,读中学时我的《地理》学得一塌糊涂,这一上套反倒开窍了,县里一年统考两次,所教年级每次都名列前茅。后来改教语文,成绩依然不错,气得同宿舍正规师范学校毕业的那小子牙根痒痒。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地理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但地名却记住了不少。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奥地利首都维也纳,非洲海滨城市卡萨布兰卡,俄罗斯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说符拉迪沃斯托克也许有人不知道,但你一定听说过海参崴吧,这是些多好听的地名啊。
中国各地好听的地名就更多。“烟花三月下扬州”里的扬州,“不破楼兰终不还”中的楼兰,“姑苏城外寒山寺”里的姑苏,还有“西出阳关无故人”中的阳关,都是秀色可餐的地名啊。
地名,一个地区地域文化的标志。
我家是垦利的,自2013年开始,我骑着自行车几乎把全县的村庄跑了一遍。从村庄地名中可以看出,垦利很多地名与移民、垦荒有关系。譬如黄河口与“林”有关的村庄:建林、护林、利林、保林、丰林、新林、胜林、友林等就有十几个,可见当初的垦荒人一定是以林为家,以林为业的。
垦利兴隆街道有以“兴”为名的村庄:东兴、同兴、广兴、仁兴、义兴、和兴等。而东兴村垦利就有三个,当初的创业者也一定期盼事业顺心,兴旺发达吧?
垦利地广人稀,当初垦荒人以种地屋子的形式散居,种地屋子连着人名成了地名,我们周围就有:马守礼屋子、刘来康屋子、隋世兆屋子,门金章屋子等。虽然这些村庄后来有了新的名字,但很多人还是习惯老叫法,这大概是垦区地名的一种独特现象吧。如今,这些村名连同人名已经成为传说,供后人瞻仰了。
垦利还有很多以“户”命名的村庄,如二十一户、三十八户、四十三户、九十六户等。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也许显得孤单,但孤单不是孤独,逢年过节还是相当热闹的。有意思的是我们邻村,他们到垦区垦荒的时候,在低洼的地方占据了二十四顷肥沃的土地,村名也就叫成二十四顷了。
民国二十四年,鲁西移民来到黄河口,在垦区永安镇附近自西往东,并排安置了二十多个村子,村名从一村、二村一直排到二十八村。后来,有的村子相互合并,有的村子彼此分开,像三村分成东三、西三,七村分成前七、后七、东七。他们的后代又因生活所迫,继续北迁,在黄河尾闾建村,村名却延续了下来。
如今,最初的鲁西移民大多故去了,他们的后人也已经把他乡当作故乡了,鲁西南成了移民心中的“洪洞县”。现在的黄河口,以数字做村名的村庄不下几十个,这也是垦区独特的风景吧。
还有些村名具有特殊的含义。上世纪三十年代,国民党军韩复榘部二十师59旅到黄河口剿匪,完成任务撤走时,留下一批“功劳兵”屯垦,屯垦部队所在地就被叫成了二十师村。垦利区永安镇惠鲁村的村碑上记载着韩复榘在此兴办学田的经历,当时的学田就叫惠鲁学田,于是,这个村也就被叫成惠鲁村了。
2015年春,我骑自行车从黄河口出发,沿黄河大堤逆流而上到达利津,途经周家村时,看到村碑上有这样的记载:“周家村西倚黄河,东靠黄河展区,明洪武二年,周英、周雄、周豪、周杰兄弟四人自山西洪洞县迁此建村,得名周家,沿用至今。”当初,英雄豪杰四兄弟,如今,赵田孙李是一家。历史的变迁,从村庄地名上确切地反映出来。
我们老家广饶的许多村子,村名大多与姓氏有关,张庄、李庄、杨桥、小赵,村名简单,朴实好记。而我的老家却叫燕儿村,相传祖上来此立村时,有两只燕子翩翩起舞,尾随而至,燕儿村也就这样叫起来了。
村庄是大地上的星星,有了她们,我们才得以与土为伴,落地生根,才有了这有滋有味的生活。鲜花盛开的村庄,大地生辉啊。
(摄影 王高山)
作者简介:东方雨,男,60后。烧过窑,种过地,出过伕,打过鱼,贩卖过粮食,当过民办教师。喜欢文字,也喜欢涂抹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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