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居民在自家房前屋后搭了一些简易房
实际上,老丈人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也是够挤的。那个年代,国家十多年没有建造居民住宅,家家户户的住房都很困难。老人家心里明白,要想再等厂里造房子、分房子,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好在底层房间的层高有三米多,看来只有自己动手,把地板拆了,地面做成水泥地;还可以利用拆下的地板做铺板,搭建一个小阁楼,稍许解决一点居住困难。再说了,隔壁家的邻居们也都搭建了小阁楼,多多少少增加了一点使用面积。
老人家说干就干。我的老丈人是个老工人,动手能力很强。他亲自动手,在北间里蹲下、站起,丈量尺寸,在方桌上涂涂改改,画出草图。利用休息日,跑木行、买木料,锯木头,刨木材,劈木柱,搭木桩,铺木板。整整花了一个月,在北间搭建起了一个小阁楼。阁楼只有一米高,大约十来个平方米。靠墙一侧,置放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到了晚上,在小阁楼上搭个睡铺,就能做个美梦。
在那住房困难的年代,一大家子的生活并不宽裕,但日子还是过得实实在在。

狭窄的小巷,迎面走来一个邻居,大家打个照面、打声招呼,只能侧身而过
小家庭的“后勤根据地”
我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庭。那些年,正赶上国家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代,生活对我们有着沉重的压力:学业上要不断进取,工作上要获得成功,事业上要努力前行。
我从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单位派我到英国进修。能够作为访问学者,到英国进修,圆了我的“留学梦”,自然也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件大好事。可是,妻子在单位里承担了重要业务,日常事务也不少;而孩子又小,需要有人照料,家里怎么办?小家庭实在是走不开,令我放心不下。两位老人家看出了我们俩的心思。丈母娘识字不多,却是深明事理,在我拿到英国Sussex大学邀请函的那天晚上,丈母娘对我说:“能到英国去学习,是个好机会,你放心去学习吧。孩子的事、家里的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那一年的金秋十月,我踏上了赴英国进修的远途。
我身在英国进修,心中却有着对小家庭、对辽源新村的不尽思念。那个年代,家里没有电话,唯有写信寄托念想。每个星期天,我都会写一封信,寄往“中国上海·辽源新村257号”。

曾经的辽源新村
一年半以后,我从英国学成归来,正值国家改革开放、上海浦东开发的大好时光。我在单位里的工作更加繁忙,每天忙忙碌碌,早出晚归,顾不上小家庭,也顾不上孩子的上学、读书。那些日子里,我的老丈人、丈母娘全身心地承担了我们小家庭的全部家务琐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管刮风下雨,无论夏日严冬,我的岳父岳母接送孩子上新村幼儿园、陪伴孩子到学校读书、安排孩子的日常生活起居。而我,只是星期天到辽源新村去看看,来去匆匆,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小家庭的杂事琐事全部交给了两位老人家。
辽源新村,整整十多年,我的岳父母家成为我们 “小家庭”的“后勤根据地”。
欢乐除夕夜
有一年除夕,我妻子的兄弟姐妹,各自带着小家庭回到辽源新村,向老人家拜年。
那一天,我早早就到了辽源新村。走过新村道路,不少居民在自家房前屋后搭了一些简易房,有些二楼的居民还在楼上加层,搭了三层阁,开了“老虎窗”。各家各户都是按照自己的需要,没有规划,随意搭建,有的用碎砖瓦堆砌,有的用瓦楞板间隔。走进小巷,迎面走来一个邻居,大家打个照面、打声招呼,只能侧身而过。一路走过,只觉得辽源新村已经无序、杂乱、破旧。我的岳父母家在底层,不能占用新村小道,无法向外扩展面积,不可搭建违章建筑,只是把原先的小院子重新改建了一番,和南间合在一起,房间看起来稍许大了一些。

略显狭窄的小巷
大年三十,家庭团聚,这是中国人的好传统。
那天晚上,在辽源新村257号狭小的空间里,老丈人在八仙桌上铺开一张圆台面,团团圆圆,围着十几个方凳。丈母娘看到我们四个小家庭齐聚辽源新村,在小小的厨房间里,摆开架势,施展厨艺,两个女儿也在一边帮厨。不一会儿,冷盆、热炒,一盘又一盘、一盆又一盆、一碗又一碗,在圆台面摆了满满一大桌。我们十几个晚辈高兴地围着老丈人坐在一起,老丈人满脸皱纹,却是满面笑容。我从不喝酒,也端起酒杯,斟满红酒,不时向他敬酒,祝老人家健康长寿。老丈人也很高兴,喝得满面红光,脸上堆满了笑容。我们的孩子也纷纷起立,围着外公外婆,前一声“外公新年快乐”,后一句“外婆长命百岁”,满口甜言蜜语,向外公外婆双手作揖、鞠躬拜年。自然,两位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掏出大红包,塞进孩子们的衣兜里。
除夕之夜,辽源新村到处是鞭炮声声、焰火闪闪,257号充满了欢声笑语,亲情洋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