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一只黑花蝴蝶
文/董刚
夜间，一只黑花蝴蝶光临寒舍。
它不请自来，翩跹而至，停留在门口原本雪白的墙壁上，久久不肯离去，令我有些许诧异。
工会的王主席很热情，给我换了崭新的日光灯，并向校长建议把办公室给我换到一楼，后来黄主任问我要不要换？我说，要不然就不换了。
因为三楼虽然用水不便，然而一推开门，秦岭便在眼前，远近美景一览无余，视野极为开阔。庭内银杏青松，花开花落；山间雾霭缭绕，云卷云舒。门又是朝东，遥想冬日把阳光迎进屋里，或是坐在楼道来个日光浴，淫雨霏霏的日子也有了阵阵暖意。
三楼清静，几乎没有人来，也少了俗世的纷扰。我喜欢安静，可以静静地思考，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每日里备课、上课，完成学校里必须的任务，其他时间就是属于自己的。有一块安静的处所供自己享用，何乐而不为呢？
无人光临，却来了一只黑花蝴蝶。它很自在，舒展着双翼，纹丝不动地入定了。我吆喝着它离去：你晚上在这里，我大概要睡不着了！憨憨入睡的时候，你要是飞到我的脸上，可不是在恶作剧吗？是谁让你来到我身边，干扰我的思绪？你以为你曼妙的身姿会令我有丝毫的兴趣吗？
我大声呵斥，它充耳不闻；我下了逐客令，它依然无动于衷。竟敢无视主人的存在，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它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地盘，该由我来做主？山间自有珍木异果，林秀花香，你该呼朋引伴，流连其间，到我这儿来做什么？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去你该去的地方！
它轻轻扇动几下似是镂空的翅膀，想以楚楚可怜之态打动我，委婉地希望主人留客，我告诉它：“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谁的隐私不被回光返照，殉葬的花朵开合有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侵扰？如若执迷不悟，继续肆无忌惮地在此逗留，我将毫不客气——不排除使用毁灭性的武力打击！
它或许得天地精华，是一只黑色的精灵，也曾徜徉于百花之中，也曾穿越丛林去看小溪水。倘若在山间与之邂逅，定会令我欣喜不已；然而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不期而遇，狭路相逢，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吗？世间万物皆有定数，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不遵从造物主的神圣指令，嚣然私闯民宅，今夜注定会有血雨腥风！
它早已忘记，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终于不堪其扰，挥舞起一本书，决心给它来个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距离不到一公分的时候，我忽然动了怜悯之心：要不给它留条全尸吧？踌躇之际，书本扇起的风已令它明白来者不善，倏忽而起，准备逃之夭夭。
一切都晚了。*机已现，岂容你轻易逃出？我顺势挥舞扫帚，将其完全笼罩，以泰山压顶之势，奋力一击。
整个世界清净了。它留了一条全尸，安详地躺在扫帚上。可以肯定以及确定的是，它将永远保留这样的姿态——世间最甜美最馨香的花朵将与其无关。
今夜，我决定了一只蝴蝶的生死。可是，我们的命运又将由谁来决定呢？
秦岭无语，巍巍矗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又闯了进来。
2021年9月2日星期四
董刚，陕西省合阳县百良镇莘村人，西安市东方中学高中教师，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发表小说、散文、评论、诗词歌赋等二百多万字，出版个人文集《一路艰辛是寻常》。曾获西安市教师专著特等奖，首届世界华文小说奖。相关介绍搜索“莘村董刚”或关注微信公众号“飞火陈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