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子李》选自冯骥才的《俗世奇人》。
冯骥才,祖籍浙江宁波,1942年生于天津。青年时代师从北京画院画师恵孝同研习宋元绘画,并问道于吴玉如先生,学习古典文学。曾在天津书画社专事摹古。文革中饱受磨难,得以深谙社会人生。文革后登上文坛,为新时期文学重要作家。后重拾丹青,开创中西兼容、清新精雅、意境隽永的画风,海内外有“现代文人画”之称。
《俗世奇人》是著名作家冯骥才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为作者的第一部小说作品。全书由18个短篇小说连缀构成,各篇文字极精短,半文半白,带有"三言两拍"笔意。作品的风格也接近古典传奇色彩,取话本文学旨趣。书中所讲之事,又多以清末天津市井生活为背景,每篇专讲一个传奇人物生平事迹,素材均收集于长期流传津门的民间传说。
第一句点明了外号由来:专干粉刷这一行。干这一行的多了,难道还有刷子王刷子张刷子赵钱孙吗?接下来继续:刷好的屋子如神仙洞府,一身黑衣,有白点不要钱,这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了,粉刷这一行他最行,才能在刷子后面加上个李字。
第二段否定了上面的说法:是传说,不可信的。不可信吗?外行人不信是因为没见过,就是没见识,不足为怪;内行人也不信,那是因为生气,是嫉妒,是见不得人家好。
到底是真是假,谁说也没用,还是找个见证人,徒弟曹小三正合适。
一天下来,小三算长了见识,刷子李名不虚传。
刷子李一是规矩大:黑衣有白点不要钱,他干活时还偏偏要换一身黑衣,这算是衣着奇:黑衣黑裤黑布鞋,明明跟白浆打交道,还非得这种打扮,还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小三就等着看笑话。
第二个规矩是一天只刷一间屋,九间屋就得刷九天,真可谓派头十足,怕耽误事你就别找我干,急也没用,急用的话提前预约。这其实是为了保持体力,一天到晚干下来,身体就难免会不听使,会犯错误。
第三个规矩是刷完一面墙必得坐一会儿,抽袋烟,喝碗茶,不急着干活,这个规矩跟上一个一样,干累了就休息,调整状态,才能保持技术水平。
规矩就是技巧,就是方法,就是道儿。
刷子李的名声不是凭空得来的,干起活来像是表演,看看人家的刷子,蘸过浆一滴不掉;刷过去匀匀实实,白得透亮清爽。再瞧那动作,悠然摆动,还有鼓点打节奏,有琴音伴奏,跳舞一样,给人美的享受。
效果也是杠杠的,一刷子一刷子刷过去,天衣无缝,像打开屏障一样,像变魔术一样,最后变出一个人间仙境。
想像一下,一个四下雪白的房间里,站着一个全身漆黑的人,是不是有点魔幻?
这是正面描写刷子李的高超技艺。
曹小三是代表没见过的外行和生气的内行来找毛病的,赞叹之余他就上下搜索师父的不小心,还真被他找到了。
文似看山不喜平,倘若一味夸耀刷子李如何如何刷得好,文章就少了点味道。
前面刚刚写道一个芝麻大小的粉点也没有,令人感觉到衣服也神圣不可侵犯,接下来就让曹小三看到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白点,神仙形象轰然倒塌。
曹小三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敬慕师父,又怕师傅难堪,不敢说,不敢看,又忍不住看一眼,心里十分矛盾。
外行人自然在意料之中,内行人也是十分解气。
文笔又一转,小三的想法全被师傅看穿,原来是外面的黑衣被烟火烧了个洞把里面的白衣露了出来。
小三才又踏实了,师傅还是个神仙。
故事一波三折,读来十分痛快。
文章语言十足的京味儿,生动风趣。如“单坐着,就如同神仙一般快活”,心情舒畅,享受之极;再如“穿上上身黑,就好像跟地上一桶白浆较上了劲”,衣服跟白浆成了对头,是自信,也是挑战;还有刷墙的动作描写,就不像是写刷墙,没有体力劳动的乏味疲劳,趣味十足,艺术感十足;再如“黑中白,比白中黑更扎眼”,两相比较,难度显而易见;“完了,师傅露馅了”,失望难过,对师傅的仰慕一落千丈。
刷子李真正的绝活不是墙刷得如何白,是与黑衣较劲的精神和能力。第一段点明这是一个让人叫绝的本事;第二段又拔高一点,这是一个传说;第三段从曹小三的心里说出这是一个悬念;第四段开始揭秘,果然一身黑,传说有一半得到验证;第五段正面铺陈刷子李刷墙的动作,可读者与曹小三一样,最关心的是身上有没有白点;第六段继续围绕白点来写曹小三的搜寻,结果让人满意,传闻果然不虚。至此,刷子李的神奇形象跃然纸上。
第七段一个“竟然”让故事出现转折,曹小三发现白点,心理落差与矛盾刻画得细致入微,他发现的刷子李也看到了,由此我们可以推测,刷子李也十分在意这身黑衣是否干得过白浆,传说中的规矩是真是假,是否当真,他给了曹小三合理解释:原来白点并非白泥浆,是外面黑衣被烧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白衣。
曹小三傻了,我们服了。
刷子李不愧是刷子李,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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