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任《北平晚报》社长季廼时先生所撰的一篇回忆文章,其文如下:
《北京晚报》(后改称《北平晚报》,以下简称《北晚》)于1921年(民国十年)1月5日创刊,至1937年8月12日停刊,共出版5929号。在出版期间,先后被新旧军阀封闭停刊三次,社长刘仰乾两次被捕,继任社长季廼时两次逃脱逮捕,最后离开北平。
《北晚》是北京的第一家晚报。这个晚报无政治后台,独立经营十六年余,主要以新闻报道(包括政治新闻和社会新闻)多、快、确实取胜,受到欢迎。
创刊经过
《北晚》创办人刘煌,号仰乾,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在政界混了两年多,觉得无所作为。他与同学数人筹划办报,因晚报篇幅小,较易办理,乃凑集一些资金,创办《北京晚报》。社址最初在北新华街南,后迁至西半壁街,再迁至西中街,最后迁至绒线胡同,靠近六部口。
《北晚》创办时,由于资金少,没有印刷设备,委托《顺天时报》代印。报社当时在北新华街,就在《顺天时报》附近,送稿排印,比较方便。
1926到1927年间,由刘仰乾出资,购置字架数副,16页手摇机一部。1934年间,季廼时做社长时又添了一部16页印刷机和一部铸版机。自己有了印刷设备,比由《顺天时报》代印时便利多了。
组织与人事
《北晚》社长是刘仰乾,其他工作由同学十数人分别担任,其中有:顾伯笙、姚鲁生、谭镜予、龙沐棠、敦山民、桂步骥、姜昫初等。其后有些同学陆续离去,至1923年间由刘仰乾负全部责任。
此时编辑方面,有陈冷僧、谭镜予编政治新闻,蒋朴菴编社会新闻和《余霞副刊》。校对一人;其它事务一人,兼管会计、广告、发行;勤杂人员及报差等十数人。人员待遇,编政治新闻的,月薪约为80元;其他职员约50元;勤杂人员约20元上下。
季廼时是1925年秋到报社工作的,最初做事务兼广告、发行等工作,至1926年间,开始做外勤记者兼做编辑(此后季廼时同刘仰乾结为亲戚)。
1926年后,陈冷僧、谭镜予等相继离去,政治新闻编辑由蒋震泉担任,副刊由吴秋尘主编。后来蒋震泉离去,政治新闻编辑由谭旦冏、生率斋、蒋龙超等担任;吴秋尘去后,由萨空了主编副刊,并撰短评。后来由于《北晚》景况不佳,人员待遇亦逐渐减少。
版面安排
《北晚》是四开报纸一张。出版之初,以无成例可循,大体仿照上海《新闻报》、《申报》的编排方法。第一、二版为时评、政府命令、专电、要闻、特约通讯等;三、四版为本京新闻、专著、小说、杂俎、余兴、广告。每版分四栏,文字竖排。
《顺天时报》代印时,版面格式改动比较因难。当时主要新闻标题用二号字,要闻文字用四号字或五号字,专电文字用三号字或二号字,其它新闻标题用三号字,有些新闻无标题,故版面极为呆板。
《北晚》自置印刷机器后,改为每版分五栏,又改为七栏,最后改为九栏。内容亦改分三大类,即要闻、社会新闻和副刊。标题方面,有时用特号字(木刻七行)和大号字(四行)。版面改为第一版完全是广告,第二、三版为要闻、社会新闻,第四版为副刊。专电列入新闻类,不单独排列。时评(后改为短评)列在第二版或第三版下角。这样一更动,版面显得比较活泼。
新闻采访
《北晚》的新闻,几乎全靠自己采访,第一要求快,第二要求准确。晚报的新闻采访在上午10时至12时,过此时间,就赶不上编排。
《北晚》新闻来源大致有以下一些。北洋政府的国务院每日公布阁议内容或新闻一次,由刘仰乾亲自采访。其它政闻,也由他向私人方面探索。刘在采访后,加以印证和取舍,然后由陈冷僧编写。陈的汉学造诣颇深,编写方法是夹叙夹议,有时夹些讽刺词句,标题上也有这种表现(当时报纸都采取此种混合编写方法)。
社会新闻方面,多为警察局人员供给,范围则为盗匪、偷窃、火警之类,报道极为简略。报酬按每则新闻计算,也有按月给酬的,数目微薄。
当时各报采访人员很少采访社会新闻的。城南游艺园房屋坍塌、压死燕三小姐的新闻,是刘仰乾亲自采访的,报道很详细,并对城南游艺园严厉批评,批评他们玩忽人命,获得社会各方面人士的欢迎。自此以后,各报都重视社会新闻,凡有重大社会新闻,也由报社记者自行采访了。
《北晚》的社会新闻,有以下几项报道迅速翔实,当时得到社会上的好评。
(一)城南游艺园塌房压死燕三小姐事件。
(二)《实权日报》女作者刘荷影堕入三等娼寮为妓女,经《北晚》报道后,被救出娼寮,送入妇女救济院。
(三)体有界三角恋爱情*案,主犯刘景桂(女)枪*滕爽(女),男主角为逯明。
(四)赛金花隐姓埋名数十年,《北晚》发现后,连续报道,为全国新闻界和文艺界所注意。
《北晚》创刊时,就有上海专电,报道南方新闻,由上海《商报》潘公展发电。专电在报上刊登,顺序排列,不加标题,文字用二号或三号字,在北洋政府垮台、南京政府成立后,增添南京专电。新闻分条刊登,加上标题。
后来国民党中央通讯社北平分社成立,发行新闻稿,上午也对晚报发稿。此外,《北晚》还在一些地方约人写通讯。
那时,北平有一些外国人办的通讯社,但多数对晚报不供稿,只有日本人办的东方通讯社供给午稿一次。路透社的稿件,是经过电报局传来的,《北晚》设法从电报局获得。
有一个时期,日本公使馆每日上午招待各晚报记者一次,《北晚》派谭镜予去采访。日使馆讲的中国问题,很多是造谣挑拨;但偶尔也有比较快的新闻,各晚报都不放弃这一新闻来源,不知不觉就难免上当。后来,《北晚》不派记者去采访了,利用一个日本记者代抄日使馆发布的新闻。
那时,北平私人办的通讯社很多,但都不对晚报供稿,而晚报登载的新闻反为它们所利用。它们从晚报登载的新闻中,选择可用的,改头换面,作为自己稿件印发。
新闻要多,还要快;快,就可以抢先登出来。《北晚》和当时许多报纸一样,以争取新闻占先来扩展报纸的销路。同业之间,抢新闻的方法多种多样,有时不择手段,甚至偷窃同业新闻电报。
1933年间,《北晚》从南京拍来的无线电报,经常被某晚报偷抄。不但如此,它的收报人技术比《北晚》强,偷抄的电文很完全,反而在外面扬言,《北晚》偷抄它的电报,所以有挂漏处。
《北晚》颇为气愤,就想办法来对付。由《北晚》在南京的发电人员捏造了一条“汪精卫被刺”的新闻,发来电报。那家晚报偷得这新闻后,其主编人就托人向《北晚》探询,后又直接向《北晚》查证,还约定如何标题,同时刊登。《北晚》佯应之,未登这条新闻。
当天,张学良(正在北平)见某晚报刊出的这条新闻,急电汪精卫慰问。汪得电后很诧异,嗣查出原因,由国民党中宣部给某晚报来了个警告处分。此事为南京路透社记者得悉,就向国内外发了新闻电。上海报纸多有刊登的。
言论态度
旧社会文人办报,大都以“不偏不倚”、“文人论政”等资产阶级新闻观点标榜自己。《北晚》的言论态度也是如此。从《北晚》的时评和夹叙夹议的新闻报道中,可以看到《北晚》的言论态度。
对北洋政府,《北晚》出版第一年3月间的一篇时评说:“北京与上海,是中国社会的两个大炉子,一个是官僚社会的炉子,一个是流氓社会的炉子。”
又有一篇时评,题目是《议员与猪仔》。新闻报道的标题有《阴阳乖气的内阁》,小题为“黎菩萨(指黎元洪)手执如意”、“张将军(指张敬舆)临渊羡鱼”、“银样蜡枪头的吴子玉(指吴佩孚)”。这是指当时内阁中的人事纠纷,吴最初态度强硬,后来软化等。这些都是就事论事,对北洋政府的军阀官僚有所讽刺,多属浮皮蹭痒,不能触及实质,更谈不到用阶级观点分析问题了。
对孙中山先生,《北晚》有两次评论,标题是:《孙文僭号之反响》、《孙文真欲北伐耶》,这两篇评论,实际是站在北洋政府立场上说话了。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北晚》是主张抗日的。这年(1931年)10月,《北晚》在报纸边框上加了两条标语:一为“国亡家破,迫于眉睫,国人若不奋起,良心安乎!”一为“武装同志们!调转你们的枪口,仔细想一想,我们的敌人是谁?”连续刊登几天。蒋不抗日,正集中力量,对江西苏区“围剿”;标语触犯忌讳,被勒令取消了。
《北晚》末期,评论多属市政方面和教育方面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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