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刘坤摄
正是这把“火炬”,在土地革命时期把革命之火带到秦巴山。
从陵园入口处铁血丹心广场出发,沿“千秋大道”拾级而上,行至牌坊前,正好遇到一块沉雄坚韧、凝重如山的巨石——就是这块天然的守陵石,被当地群众唤作“江山石”,寓意“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图为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牌坊前的“江山石”。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刘坤摄
站在江山石前北望,卧麒山在河对岸静默矗立,起伏走势与江山石惊人地相似。
1932年,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第四次反“围剿”失利后,红四方面军被迫撤离,向西战略转移。红军将士突破敌人一道道围追堵截,翻越积雪覆盖的大巴山,于12月18日从通江县两河口入川。
绵亘千里的大巴山,锁秦蜀,横陇鄂。红军很快在这里站稳脚跟,创建了中华苏维埃第二大区域——川陕革命根据地,鼎盛时期辖22个县1个市的革命政权,人口500余万。
*曾赞誉川陕苏区“是扬子江南北两岸和中国南北两部间苏维埃革命发展的桥梁”,“在争取苏维埃新中国伟大战斗中具有非常巨大的作用和意义”。
川东腹地,沙场鏖兵。红军在川陕苏区坚持战斗两年零4个月,经历了200多场战役。
1933年10月,四川军阀刘湘奉蒋介石之命,集结川内各路武装,纠集20余万兵力,以110多个团的规模,从六个方向对川陕苏区发动大规模“围剿”,企图在3个月内围歼红军——红军史称反“六路围攻”战役,持续时间约10个月,战斗艰苦卓绝。
通江县王坪村正是这场持久战役中红四方面军总医院驻地。陵园讲解员彭香说:“当时大量红军伤病员被送到位于王坪村的总医院救治,很多战士牺牲。”
反“六路围攻”战役有多激烈?“战事最为紧张时,总医院一天收治伤员5000多人。”巴中川陕革命根据地旧址管理局副局长薛元勋介绍,开始能保证牺牲战士一人一棺,后来只能卷草席或集中掩埋。
为缅怀英烈,1934年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在王坪村修建烈士墓,成为全国唯一由红军亲手为牺牲战友修建的大规模陵园。
时任红四方面军总医院政治部主任的张琴秋亲自设计纪念碑并题写碑文,碑身正中写着“红四方面军英勇烈士之墓”,字体上方的镰刀斧头图案方向朝下——她希望长眠在地下的烈士们抬头也能看到党徽的样子。

时任红四方面军总医院政治部主任的张琴秋亲自设计的纪念碑。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张雅雯摄
巴山深处的忍冬花,被雕刻在墓碑之上,迎霜傲雪,不凋不败,仿佛烈士们不灭的信念。
这块青苔斑驳的纪念碑,屹立在牌坊后面的陵园核心区。纪念碑两侧,是刻有姓名的108个单体墓。凝望一排排墓碑上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一位位烈士穿过烽火硝烟,从记忆中走来——
旷继勋,贵州思南人。早年入川从戎,任至川军旅长。1929年,他率部在蓬溪起义,树起“中国工农红军四川第一路军”大旗,并建立四川第一个红色政权——蓬溪县苏维埃政府,后来为创建湘鄂西、鄂豫皖和川陕革命根据地立下卓越功勋,1933年牺牲,时年38岁。
王德元,湖北黄冈人。1929年参加商南起义,曾任红三十军八十八师副师长,1934年夏,在四川万源红岩子战斗中牺牲,年仅25岁。
汪烈山,第三十军八十八师师长,年仅29岁。在反“六路围攻”战斗中被炮弹击中,面对扑过来抢救他的战士,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战斗,直到胜利!”
杨尊德,红军运输队队长。为支前日夜奔忙,倒在运粮途中时,双手仍紧紧抓住那袋粮食,再也无法松开。
徐绍兰,红军担架队队长。在一次转运伤员途中,面对敌机轰炸,她毫不犹豫地将伤员护在身下,最终牺牲在硝烟中。
……
纪念碑后,有一座巨大的圆形集墓,其正壁红星闪耀,冢顶青草葳蕤,埋葬着7800多名红军英烈。
更震撼人心的,是集墓背后的无名烈士纪念园。13306块白色墓碑整齐排列在山坡上,墓碑上无一字,只有一颗鲜红五角星。
无名,不朽。

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刘坤摄
“当年战事紧急,许多烈士就地草草掩埋,散葬在大巴山中,无碑无名。”薛元勋说,2011年四川省委、省政府批准将原先的35亩陵园核心区扩展到350亩,把分散在通江县50处的17225名烈士遗骸迁葬于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整个陵园安葬烈士达25048名。
2012年2月3日,正月十二,春寒料峭,村民小心翼翼地将一口口棺木抬下山。成千上万送灵的群众,自发佩戴白花,站在道路两旁,目送红军英烈迁至新陵园。
周兴娃子、三女子、任林女子……登上陵园最高处,一面长102米的红军烈士纪念墙犹如一张书页长长铺开,其上刻着来自全国12个省(市)、7823名英烈的姓名,其中带有这样乳名的共有278位。
“‘娃子’‘女子’是川东北地区长辈对小辈的乳名称呼,他们是红军小战士,牺牲时还没取正式的名字。”彭香解释道。
出征少年身,归来英雄魂。纪念墙上,不少烈士的年龄定格在20岁左右,尚未成家。他们没有后人,但有我们。
每年春节,当地群众延续着先祭英烈再拜祖宗的传统。
“我愿意!”一句承诺,王坪村村民王建刚一家三代为烈士守陵80余载,像一棵深深扎根在陵园的老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