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不久，77岁的杨大伯刚刚“阳康”。说起杨大伯，可能不少杭州人对这位老人蛮熟悉。
我们将时间倒退回十年前，2013年3月底的几天，H7N9禽流感突然来袭。杨大伯是杭州人心目中对H7N9禽流感一战的主要标志人物。
经历了H7N9禽流感和新冠感染两次大疫，杨大伯目前的状况怎么样？这十年来，他的生活有哪些变化？
穿过后市街的小巷子，杨大伯和老伴依然住在十年前的这个老房子里，夫妻俩在这里住了40多年。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大约五六十个平方，但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当年治疗期间的报道、照片，我老伴都收集了，厚厚一沓。”杨大伯带着一顶深色的毛线帽，穿着一套厚厚的深红色居家服，看上去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他说，自己和十年前患病时相比，胖了大约十斤。
感染H7N9后病情危重
抢救一个多月后转危为安
我和老伴都是杭州人，结婚快50年。我退休前，是杭州工具厂的工人。单位离家很近，现在德寿宫的位置，就是我原来单位的原址。
我原本身体一直蛮好，感染H7N9之前几乎没生过大病。2013年3月中旬的一天，我去后市街家附近的菜场买来两只鹌鹑，亲自下厨红烧，给得感冒的老伴换换口味。一周后，我突然高烧发到39℃多，连着在社区医院挂了几天盐水不见好转，住进杭州市中医院。
那时大家都没听说过H7N9禽流感这回事。我没料到，自己的病会这么严重。住院没几天，左右两个肺全都白了，很快就气管插管住进了ICU。
我记得很清楚，进ICU那天是2013年3月31日，当时还没明确病因。也就是这一天，上海、安徽两地发现3例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例，其中两人死亡。这种闻所未闻的新型病毒以前只在禽类身上有过，在人身上出现并且致死，放在全球也是第一次。
当时，浙江省内还没未发现人感染H7N9禽流感的病例。卫生部门及时警觉，怀疑我的病可能和H7N9禽流感有关。
4月2日，我转到了浙大一院最高等级的传染病房，医院抽调最强的医护力量，12位医生、12位护士三班轮换，全天候监护病情。
中国工程院院士、传染病诊治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李兰娟教授是我的主治医师，治疗期间，她多次率专家组会诊，在她的果断建议下，停了抗生素，制定“四抗二平衡”治疗方案，结合人工肝和人工肺治疗，很快取得效果，原本“白茫茫”的肺叶一天一天变得透明清晰。
2013年4月，杨大伯和老伴在病房里合影
从浙大一院出院是2013年5月8日，出院前，李兰娟院士亲自赶到病床前和我告别。一个多月来，医护人员日夜陪护抢救，他们真的非常辛苦，我心中的感激之情不知该如何表达。从病房出来时，感觉自己重获新生了。
杨大伯出院前,李兰娟院士专程赶到病房，详细询问杨大伯身体状况，并且竖起大拇指，称赞他很坚强。
2013年底老伴做了肺癌手术
她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祸不单行，我出院后没过多久，我老伴体检又查出肺癌。短短三个月，肺上的肿瘤从0.5厘米变成1.5厘米，迅速增大了3倍，医生叫她赶紧去做手术。
那时候我的身体没完全康复，比较虚弱，没办法好好照顾老伴，儿子工作又忙，还要照顾孙子。当时她去医院做检查、办住院，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
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因为以前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照顾她。这次我生病，全程都是她忙里忙外照顾我，非常辛苦。我出院后没多久，她又查出肺癌，我却没办法陪着她去医院。
2013年底，老伴做了肺癌切除手术。好在发现得早，手术以后也不需要做化疗。她出院的那天，我和儿子一起去接她，她见到我们说“我们回家了”，我知道，这一关我们又闯过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老伴的身体都不好，几乎每年都要到医院住院，40岁不到就从单位病退。所以从那时候起，就是我一直照顾她。我每天早上到菜场买菜、烧饭，家里的事情也都是我操心。
感染H7N9禽流感住院期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老伴。要是我不好了，她以后怎么办呢？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没病没灾就是最大的幸福
2013年这一年的经历，让我和老伴感触很深。一个人无病无灾，或许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和身体健康比起来，其他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之后的五年，我每年回去复查。经过H7N9禽流感感染，肺部多少留下了一点影响，轻度肺纤维化、肺气肿、慢阻肺，好在这些都不算太严重，随着时间过去，情况一年比一年好。
我们的生活又慢慢步入了正轨，每天早上，我去菜场买菜，回家烧饭。我们每天吃得比较健康，荤素搭配，还经常会吃点粗粮。老伴每天早上去吴山广场或者西湖边逛一圈，回来吃完中饭，饭后午睡休息。
现在孙子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到了周末，有时候孙子过来了，我们喜欢带他出去走走，西湖边的景点几乎都去过，还带着他一起打乒乓球。
偶尔，我和老伴也会约上朋友到周边走一走，去过衢州、嘉兴、绍兴等地；2019年之前，还去过江苏、安徽、云南等好几个地方旅游。
不久前，杨大伯和老伴一起在西溪湿地合影
生活规律，心态放松，这几年我和老伴的身体状况都还不错，人的精神气色也比以前好，和2013年刚出院那会儿比，我这几年体重增长近10斤。
感染新冠后症状很轻
可能和打了“第四针”有关系
2020年初，武汉爆发新冠肺炎疫情，很快全国多地都发现有感染者。和H7N9禽流感感染相比，新冠感染有“人传人”的特点，传染性比较强，但病死率没有H7N9禽流感高。
新冠疫情期间，我比较注意个人防护，每天出门戴好口罩，要是坐地铁或者到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我会戴上两层口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洗手。新冠疫苗我打了4针，还有杭州市政府针对70周岁以上老年人推出的流感疫苗，我也是每年都打的。
去年12月初，随着疫情防控政策的放开，起初我还有点担心，怕万一感染新冠病毒后会发展成重症。因为新冠感染主要累及肺部，自己之前又感染过H7N9禽流感，肺部本来就比一般人脆弱。
刚好去年12月中旬，杭州开始第二剂次“加强针”接种，我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问了一下，“第四针”主要针对四类重点人群：1、感染高风险人群；2、60周岁以上老年人；3、免疫力低下人群；4、具有较严重基础性疾病人群。
我刚好符合接种条件，于是打了“第四针”。没想到，打完“第四针”才过了两天，我就出现咳嗽、发低烧等症状。检测抗原后，发现自己感染了。好在感染后我的症状很轻，发烧没超过38℃，而且两天就退烧了。我猜想，这次感染后之所以症状轻微，可能和打疫苗有很大关系。
在巨大的困难面前畏惧是没有用的
这波疫情，对老年人的影响确实不小。我们有一个83岁的老朋友，前段时间感染新冠后，“阳”了大半个月都没转阴，反复低烧不退。他原本身体底子就不太好，有不少基础疾病。这次感染后，他心情很悲观，担心病情朝着重症发展。
我总是鼓励他，“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生病都有发生、发展、恢复和康复的过程，需要一段时间，只要整体趋势是越来越好的，就不用太过着急。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康复也有快有慢，关键要放好心态，一定要有信心。
其实这也是我和老伴这几十年来，一直和疾病打交道，摸索出来的道理。一路来，我们相互照顾、相互扶持着走到现在，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我自己的感受，就是在疾病面前，在巨大的困难面前，畏惧是没有用的，只有勇敢地面对它，才能克服它。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俞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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