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观望两派相争的同时,未尝没有待价而沽的心思。这其中,就有官任中书舍人的李义府、御使大夫崔义玄、以及卫尉卿许敬宗等人。
像许敬宗、李义府,他们皆是少年成名,而偏偏时运不济之人,谁不想封阁拜相、位极人臣?这样的机遇,可能一生中也就只有一次,所以,他们看清局势后,毫不犹豫地加入到天子阵营,为强大己方势力,开始了拥立武照为后的伟大事业。
随着政治势力的不断强大,立武照为后一事,再次被提上日程。这一日,高宗召集几位宰相,提出:“皇后膝下无子,唯武昭仪有子,如今,我想重立昭仪为皇后,你们觉得如何?”毫无疑问,这想法一经提出,便遭到几位宰相的强烈反对。
但是,高宗却不想就此作罢,三番五次的折腾。最终,忍无可忍的褚遂良直接捅破了那层遮羞布:“武氏曾经侍奉于先帝,此乃众所周知之事,天下人的耳目,岂能蒙蔽得了?”在此事上,褚遂良反对的异常激烈,甚至,做出以死进谏的举动,可即便褚遂良以头触柱、血染丹墀也阻挡不了武照的封后之路。
然而,此时李勣再次进宫,并声称:“封后一事实为陛下的家事,又何须再问外人?”有了这“同中书门下三品”的一言,许敬宗在代表高宗规劝长孙无忌被拒后,直接放言:“种地的老农多收点麦粮,还想换个老婆,更何况,贵为天子想立一皇后,这与诸位何干、怎就偏来非议呢?”
这一荒诞的“换妻论”,倒是成就了高宗的舆论场。

同年九月,褚遂良被贬为了潭州都督。
到了显庆二年,褚遂良被贬至越发偏远的桂州,与此同时,李义府被擢升为中书令。同年八月,手握大权的武后意识到时机已到,于是,展开对长孙一党的打压。许敬宗与李义府打头阵,联名上书,举报中书令来济、侍中韩璦与褚遂良暗通款曲,此二人将褚遂良调至军事重地桂林是为建立外援,意图不轨。
八月十一日,韩璦、来济、褚遂良被分别贬至振州、台州、爱州担任刺史。至此,朝中长孙一党被打压斥逐殆尽,唯留长孙无忌一人,势单力孤、回天乏术。
显庆三年,褚遂良最后一次上书天子后,在无尽的悲愤与失落中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随着长孙一派人员的接连落马,天子的长剑终于指向了最大的“敌人”——长孙无忌。
显庆四年,武后授意许敬宗是时候对长孙无忌下手了。当时,许敬宗与另一位官员幸茂手上正在料理一桩朋党案,此案牵扯到朝中太子洗马韦季方与监察御史李巢。在许敬宗的言行逼供下,韦季方不堪重刑意图自*,结果未遂。
此时,正为如何完成武后命令发愁的许敬宗灵机一动,立即上奏高宗,说:“韦季方此番畏罪自*,并非是因为他结党营私,而是另有重大隐情。”许敬宗道:“韦季方等人欲图勾结长孙无忌陷害忠良,从而重掌朝政大权,而后伺机发动政变。怎料阴谋败露,这才有了韦季方自*一事。”

案情发展至此,已经远远超出官员结党营私的范畴,而是其罪可诛的谋反案了。并且,而这意图谋反的策划者还是当朝太尉,天子的亲舅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敬宗这一番话完全是“欲加之罪”,但是,前有房遗爱案做“铺垫”,如今,这案件倒是不让人觉得意外。历史是何其相似,当年,长孙无忌一手炮制出房遗爱案,而许敬宗如今的手法跟他却是一模一样。
长孙无忌涉嫌谋反的消息传入高宗耳里,他第一时间作出的反应是惊讶,说到:“这怎么可能?舅父如今遭到卑鄙小人的离间,可能会与我产生一些嫌隙,但是,何至于做出谋反这大逆不道之事?”
许敬宗回答到:“微臣反复推敲案情始末,长孙无忌意图谋反一事已经败露,陛下却仍怀疑不定,这不是江山社稷之福。”
此时,高宗竟是潸然泪下,说:“是我李家不幸,外戚中屡有心生异志之人,当年,高阳公主与其驸马谋反,如今元舅亦如是,这让朕如何面对江山百姓。若此事属实,又当如何处置?”
许敬宗紧接着说道:“房遗爱一区区小儿,同一女子起事,自然不可能成事,与长孙无忌不可相概而论。他当初一路追随先帝,打下大唐万里江山,才智令世人拜服。至今,担任宰相一职三十余年,众人皆畏其威。他一旦起事,谁人能挡?今幸得宗庙有灵,先皇庇佑,从一小案扯出这大奸之人,实乃天下之大幸。”

微臣担心的是:“长孙无忌知晓韦季方自*未遂、阴谋暴露后干脆攘臂一呼,发动政变。若真到此时,定为宗庙之忧,所以,还望陛下速作定夺。”高宗沉默半响,最终,下令许敬宗再调查一二,务必找出确凿证据。不负所望,许敬宗次日一早,便带着连夜突审出的证据入宫禀告高宗。
他说:“韦季方已经供不讳,承认与长孙无忌等人欲图谋反。”韦季方供称:“韩璦曾对长孙无忌说,‘当初,褚遂良、柳奭就曾劝您拥立梁王,可您不愿。现今,太子被废,陛下定然对您也有了猜忌之心,高履行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长孙无忌一听此言,便心生惶惶。加之,后来族侄长孙祥被贬,韩璦等人接连获罪,为求自保的长孙无忌,便决定与韦季方一同密谋,准备谋反。
案件发展至此,连“证据”都有了,长孙无忌自是在劫难逃。
高宗听后,故作悲痛状,说:“我自己不忍*舅。”而许敬宗,却不假思索地提到汉文帝时期的薄昭,说:“当初,薄昭犯下*人之罪,汉文帝令百官哭悼,然后,大义灭亲将其诛*。汉文帝这一做法,至今仍受天下人赞扬,并将汉文帝视为明君。长孙无忌将两朝大恩抛之脑后,意图谋反,比薄昭之罪更甚,今其阴谋败露,铁证如山,陛下还犹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