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常去的地方,还有位于振华路与永平路十字路口西北角的沧口大庙,也就是“明真观”。从我家出大门沿振华路往东走,过了柳林路口,就是振华路52号大院,这个大院占地很大,东到永平路,西到柳林路。听老一辈人讲,这里原来是日本人于1920年建的宝来纱厂。1937年日寇侵华,国民党政府实行“焦土政策”,将宝来纱厂炸成废墟。至今我还记得52号大院门口附近还有零星的,没有被炸毁的日式建筑。抗战胜利后,进城的“难民”就此建成了“难民院”,大部分房子都是自建的,简陋破旧,参差不齐,卫生也搞的不好,有点“贫民窟”味道。
过了52号大院,就到了振华路和永平路的十字路口,明真观就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明真观的祀神以道教为主,儒、释、道三教兼容。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明真观可谓声名显赫,香火兴盛。解放初期,每逢庙会,这里仍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耍把式卖艺,小买卖交易,热闹非凡。明真观内,善男信女,进香还愿,虔诚膜拜,寄托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明真观不仅是人们求神拜佛的地方,还是附近的人们看病问药的所在。当地的人一旦有了头疼脑热的小病,便会请观里的道士号脉开方。大概这里的道士们也学过医术,开出的方子大抵管用。记忆深刻的是,谁家的孩子长了腮腺炎之类的病(当时叫“疙瘩”或者“扎腮”),就到观里请道士们“画符”。道士先用手或毛笔朝地上虚画一个十字,让病人站到这个十字上面,然后一边用饱蘸了墨的毛笔在患处涂抹,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念咒”,末了再在上面吹口气。这个法子往往十分灵验,涂了墨的患处不几天就不肿不疼,完好如初了。当时觉得这种“画符”十分神奇,现在想想,可能是由于墨里含有什么消炎镇痛的成分吧。

大庙分前、后、中三层大殿,一进门,就能看到哼哈两将威风凛凛地把守在通道的两侧(据说现从正门进入 哼哈二将现改为韦陀与王灵官)。当时年龄小,对那些面目狰狞的泥塑,心里有点畏惧感,不敢仔细看,瞄一眼就进院子去玩耍。院里树木葱郁绿阴扶疏,还有好多白果树、杏树、桃树等。后来我转到昇平路小学,因学校与大庙仅一街相隔,所以去的次数就更多了。记得我们几个同学曾到庙里偷摘桃子吃,结果桃子未熟,涩的很。大庙64年被改为沧口少年宫,文革“破四旧”,西庙的神像被破坏殆尽,道士们也被驱散。自那之后,虽然经常路过,但我再也没有进去过。
我们家搬到沧口医院宿舍后,平时除了在牛毛山附近玩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沧口公园了。从我们家出来,一直往西走,走到宿舍最西头就是农田了。农田有一条小路直通永平路,从永平路上坡往北不远就到了永安路口,那时永安路与永平路是丁字路口,往东还未开路。从永平路丁字路口往北一溜下坡,下到底左手就是沧口公园了。公园大门座北朝南,门前不远处就是一条有三米多深的大河沟。河水是从牛毛山上流淌下来,一直往西,注入胶州湾。小时候对沧口公园印象最深的是大滑梯和动物园。每次去都是先滑梯,然后就去动物园。动物园设在公园西边靠近国棉七厂的墙根,沿墙设置了一排馆舍,有鹿、狼、猴子、山鸡和孔雀等等。记得在动物园待时间最长的是等待孔雀开屏。那时的动物园虽然十分简陋,但在当时的沧口地区,就是少有的光景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来公园不再只是打滑梯、看动物了,开始注重观看欣赏公园的绿化、建筑和人文景观了。知道沧口公园始建于1957年,是典型的中国式园林,经过多年的建设,公园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花草葳蕤,奇石兀立,廊房花榭,亭阁翼然,是一个游览休闲的好去处。每到节假日或有朋友来访,总会到公园游览并拍照留念。我们家兄弟姐妹在公园拍了不少照片,特别是文革中我们兄妹在这里,一起唱*语录歌所拍摄的那张照片尤为珍贵。后来,我到潍坊工作,每次回来常会携妻儿到此游玩和拍照。记得有一年,我们在公园石猴雕塑前拍照,巧的是雕塑的石猴是三个,我儿子和我大妹、二妹的二个女儿都是属猴的,正好也是三个,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每当看到这些照片,那种美好、愉悦的感觉由然而生,久久挥之不去。
在沧口,凡是现在五、六十岁以上的老居民,都有当年下海挖蛤蜊的经历。记得我下海挖蛤蜊是大约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未、七十年代初。那时为了安全,我们都是同宿舍的人结伙,一起到国棉八厂老宿舍西北的海域去挖蛤蜊。挖蛤蜊一般都在夏季的夜间,因为这期间潮水落的大,所以挖蛤蜊必须要有照明灯。沧口人下海都用噶斯灯,也叫电石灯。我用的噶斯灯是父亲托厂里的钳工做的,它的原理跟工厂的汽焊是一样的。先用粗铁管做一大二小三个筒状式容器。大的按上把手,盛上水。两个小的:一个盛上乙炔石,一个在底部钻孔,然后焊上一根两头都封死的细管,并在细管的两头钻上细细如针的小孔,然后把两个小的套起来,放入盛水的大筒内,很快就有乙炔气喷出,用火一点,筒内的气体就“噗”的一声就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焰,亮如炽灯。除了噶斯灯,挖蛤蜊还需要刮板、抓钩等专用小工具,就是在半尺长木头手柄前头分别套一铁板或铁钩,用起来轻便顺手。

每逢跌大潮,我们挎着篮子,提着灯,带上挖蛤蜊的工具,结伴向海边进发。到了海边,赶海的人虽然成千上万,但都非常有秩序地顺着海道的水流,向海中走去。海道是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落潮时随着潮脚显现出来,从岸边穿过滩涂伸向海里,四周泥泞不堪,唯独这里便于行走,其坚硬程度令人难以置信,即使用铁锨都铲不动,跌潮时海道上形成一条水流,下海的人都是顺着水流,走向大海深处的。等到潮水完全退去,我们已走到了离岸很远的海滩上,开始铺开摊子挖蛤蜊。挖蛤蜊是一项又脏又累的活,要长时间的蹲着或弯着腰,我不能坚持很长时间,不一会儿就站直身,活动一下腰,缓解一下腰部的疲劳,所以挖不了多少蛤蜊。有时碰到小蛤蜊多的时候,我们也会用筛子筛,就是连海泥加蛤蜊锄到筛子里,在水里一冲,捡一下石头就行了。每次大潮涨跌过程时间有近三个钟头。在不知不觉中海水就伴着哗哗的声音逐渐涨上来了,挖蛤蜊的人们已开始从海滩往岸上撤退了。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背着重重的篓子,顺着海道向岸上走,我感觉又累又困。到了岸上歇一会,便往家赶。我家离这里有近十里的路程,到家已是黎明时分了,进门倒头便睡。
我们下海挖蛤蜊都是“业余”的,完全是为了好玩,为了亲身体验一下挖蛤蜊的乐趣。那些“专业”赶海挖蛤蜊的人,多半都是靠此谋生的。他们使用挖蛤蜊的工具叫“大抓”。两米多长木柄的一头,装有斗大的铁制笊篱头。在海上使用这种工具挖蛤蜊,虽然十分吃力,但收获颇丰,一“抓”下去,将笊篱中的泥沙在水中荡去,剩下的就是一大捧蛤蜊。我三姨家的表哥因家庭原因,当年没有工作,靠下海挖蛤蜊到集市上卖谋生,属“专业”下海挖蛤蜊的。有一次,我随他下海,只见他全副武装:“大抓”、瓦斯灯、保险圈(大号汽车内胎)、大号背篓、雨靴等样样俱全。在海里,我们是在没有海水的地方挖,他是到深水的地方用“大抓”挖,一会功夫,挖的蛤蜊就有半竹篓了。他不仅挖蛤蜊,有时还会捉螃蟹、钓虾虎。有一次我目睹了他钓虾虎的全过程。他对海滩太熟悉了,知道那儿能钓到虾虎。找到地后,用捎镢将表层的泥水推开,并用这些泥在四周围成一圈“围堰”,当中空出的平地里,会有一个个拇指粗的小孔,那就是虾虎居住之所在。然后向每个孔里插上一根冰糕棍儿,等待着躲藏在窝里的虾虎往上顶棍。不一会儿,一根树棍儿顶上来了。待到那棍冒出来约三分之二的时候,右手将一根特制的毛笔递进去,将那根正在上升的冰糕棍儿偷偷换出来,只待那小家伙的两只爪子往上一伸,头还没露出来,就飞快捏住,向上猛一提,就将一只虾虎拽上来了。这还真是个技术活,没有经验的人是钓不上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