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以张焯院长为首的“云冈人”奋战七载，出版了20卷本《云冈石窟全集》。这是坚韧不拔、不忘初心的“云冈人”献给新中国七十华诞的盛礼。
第6窟龛像布局示意图
2019年8月初，我如往常去汇报工作，那日的不平常在于，在张院长案边看到了凝时七载的《云冈石窟全集》（以下简称《全集》）。那耀眼的红色封面和醒目的金色大字——“云冈石窟全集”，着实让我激动不已，思绪万千，七年的时光流淌着多少故事。
在泛黄的照片里大同的西头有好多佛窟，儿时去那里，我总是沙尘满面却乐此不疲。2004年，怀着几分少女的思绪，我在日记本写下“今日学校组织参观云冈，我仰望大佛，大风吹过迷了眼睛。一尊尊佛像身披‘黑纱’但都颔首微笑。”云冈给我留下的一次次“记忆”，仿佛在说想看清石窟就要冒着含沙迷眼、辛酸流泪的风险。调侃中带了几分宿命的气息。儿时总爱看满天繁星，七年外出求学让我想念家乡的星空，不爱星辰恒远，爱日落沧桑。笃定返回家乡，一次次瞻仰云冈大佛，反复问自己，云冈对我意味着什么？一次次追问，得不到答案。与其不知所问，何不追其所在？2014年，我来到云冈工作，渐渐明白与云冈的牵绊哪是沙粒情缘，是一心向佛的锤锤至心。
第6窟龛像布局示意图
进入云冈石窟研究院认识的第一人就是张焯院长，院长是我的领导，但我更愿尊称他为老师。每每等见老师之时，我一遍遍罗列着“一、二、三……”想着该如何清晰地表达。老师修改文稿总是字斟句酌，细致入微，甚至是小小的标点也不放过。他总说：“写文章要讲方法，表述精练，不浪费读者时间；行文有理有据，多问为什么，自己都不清楚，读者如何明白；文意是否清楚，大声读出来就能发现问题。做事要有钉子精神！”我连连答应，拿上文稿匆匆离开，看着老师的修改，教诲在耳畔回响。做人如做文，我铭记下要“严谨治学，踏实做人”，如老师做《全集》般一丝不苟、持之以恒。
初入云冈，懵懂无知，我时常怀着疑问敲开王恒老师办公室的门。耳顺之年的老师总会不吝赐教，旁征博引、娓娓道来，我学会了思考之法和治学之要。在《全集》审稿时老师多次让我寻找原书，核对文论注释；查找档案，测量佛像线图尺寸；思考洞窟布局示意图图例等，现在回想，能为《全集》尽一点绵薄之力，内心满是感动。
北魏宋绍祖墓石椁正立面图
对于《全集》我是一名“身在此山中”的读者，了解一些“云深不知处”的故事。它的厚重不止是知识的传播，更是一个个鲜活人物的艰辛磨砺。我曾想学知识之用处，现在明白拥有独立思考之精神是学之所归，有如创作《全集》的老师，授人以渔，苦心一片。感同身受于老师们的感慨：“你们是幸福的，云冈大景区改造焕然一新，学术研究蓬勃发展，云冈事业蒸蒸日上，赶上了云冈发展的最好时代。”我爱上了清晨早早来到云冈，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丝光彩，读《全集》亦如此，触摸一字一图，不想错过她的每一处精彩。
灼灼文论
《全集》，第一次对云冈石窟从宏观到微观进行了深入剖析。《总序》把云冈石窟文化放在历史和佛教发展的大背景中去审视，宏观解析了云冈石窟因何成为东方佛教第一圣地。《总论》对云冈石窟的环境规模、总体特征、名称与寺院历史、洞窟编号、开凿时代与分期等问题进行了精要论述，系统梳理了云冈石窟的宏观知识，第一次准确提出云冈石窟现存各类佛教造像为59265尊，并按造像类别做了分类统计。分卷释论，不仅介绍了洞窟内容、特征，论述其蕴含的政治、宗教、艺术因素，还探讨了各种雕刻的源流、发展和影响。如《佛国盛殿》中，把第9、10窟的建筑形制与北魏墓葬石椁和印度马摩拉普兰石窟进行了比较，使我明白云冈中期洞窟的列柱，既有西方佛教建筑艺术色彩，又融入中华传统建筑式样，是中西文化交融的反映。高屋建瓴的概述和细致入微的分述，加入时空的比较分析让云冈研究别开生面。以往思考问题时，我总愧于没有全面的方法，而《全集》于此传道授业解惑。
多元线图
三维激光扫描测绘技术制作的平面、剖面测绘图，直观、科学地反映出洞窟外部形态、具体尺寸、洞窟布局及其关系，甚至为研究古人建窟造像的意旨提供了线索。如第6-11窟，临近崖顶，少被关注，通过第6窟和6-11窟平面关系和纵剖测绘图，可以清楚看到第6-11窟大佛正好位于第6窟塔柱中轴上，这很可能是古代工匠对工程的一体化设计。虽然文中对塔顶设窟、居中坐佛表达的宗教意义只提出了一种推测，但这两幅图为读者进一步思考提供了非常直观的参考依据。
《全集》为了将精美的图案形象表现出来，绘制了“会说话”的线描图。绘制者经过主次取舍、组织编排，明确形象边界轮廓，以平滑、清晰的线条客观展现出立体雕像的特点和风格。这样的表现手法让读者明白了造像的规律性和演变关系。
云冈石窟在开凿设计上具有强烈计划性，如何直观地呈现给读者？王恒老师设计了洞窟布局示意图，用简单的图例代表各种造像，将洞窟设计的整体性、对称性、多样性集中展示于一幅平面图内。如从第6窟布局示意图，能清楚看出洞窟整体中轴贯穿，两侧对称；壁面规范整齐，龛像上下分层。这样对洞窟有一个整体把握和直观印象，为发现、研究问题提供文化支撑。
煌煌图版
首先，图像展示思路上，从整体到细节，学术性与完整性兼备，既表现了系统的洞窟结构和丰富的壁龛内容，又突出了经典造像的艺术魅力、装饰纹样的精彩纷呈。其次，图像选择范围上，准确展示了造像表达的宗教含义。如第17窟明窗太和十三年（489）造像，上为交脚弥勒，下为释迦多宝并坐，两龛置于同一画面表现三世佛题材，古人设计的雕刻本意完整地展现出来，使读者对图像反映的宗教含义有一个全面准确的理解。最后，图像还原性上，尊重历史原貌，色彩准确、色调统一。不仅在二维平面上用光影表现出了三维空间中雕刻的各种细节，而且真实再现了云冈雕刻的质感和色彩，充分体现出石窟的文物艺术价值。
《全集》解决了许多未曾解读过的问题，提供了研究洞窟艺术的方法，其凝聚的知难而进、精益求精的理念更是启发着一个个挚爱云冈的人，我想这也是创作者的初心所在。我越来越成为云冈的仰慕者，仰慕云冈终生无法穷尽的瑰宝，仰慕云冈代代辛勤耕耘的英才。我想借我光阴，微笑向佛，在这里找到我心所向的栖息，如身边的老师，每日奔波却欢乐如常，成就一个个无限的可能。为何？爱云冈！
致敬《云冈石窟全集》！致敬“云冈人”！
作者 : 侯 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