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位于八朝古都、“四线小城”开封的学校，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家长，其中有院士、教授、律师、企业家、工薪族……或是举家搬迁，或是一方辞职陪读——“学校在哪里，家就搬到哪里”。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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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前，已过不惑之年的我，终于厌倦了仅仅停留于方法和策略层面的教育改革，毅然卸掉所谓的光环，离开体制，奔赴山西运城，着手组建一所从幼儿园到高中的15年一贯制学校。基于对教育学、心理学、脑科学、哲学的深刻理解和多年教育教学实践经验，希望创建一套完整的K12（从幼儿园到高中）课程系统，并在合适的土壤中扎根生长。
然而世事难料，此后几年，因为投资人突然撤资等原因，学校几次停办，教育梦想几度濒临破灭。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团队虽几经周折，但专业发展从未停步，目前总算落地河南开封。
开封虽然号称八朝古都，却早已没落为“四线小城”；但是，开封贞元学校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目前学校有70余名教职工、200余名学生，学生家长中，有院士、教授、律师、企业家、工薪族……他们中的大部分，或是举家搬迁，或是一方辞职陪读——“学校在哪里，家就搬到哪里”。
许多人好奇：什么样的学校能够让这么多家长愿意做“跨省孟母”？究竟用什么方式做教育？有何特别之处？孩子们到底发展得怎么样？
丰富有趣的课程
儿童的生命如同降落伞，只有打开，才有意义。而生命之打开，始于身体，其次是感官，再次是大脑，终于心灵和完整的生命。因此，我们的课程系统由四部分构成：身体课程、艺术课程、智慧课程和道德人格发展课程。其中，身体课程包括轮滑、跆拳道、足球、篮球等；艺术课程包括美术、舞蹈、合唱、器乐（一年级学习口风琴，二年级学习葫芦丝，三年级学习双管巴乌，四年级以上学习吉他并组建乐队）；智慧课程包括大语文、数学、大英语、科学、编程、Steam……
除了排进课表的正式课程之外，每门课程都会自然而然地向课外延伸。轮滑、跆拳道课程每学期都要经过数天一轮又一轮的比赛；在篮球、足球比赛中，低年级的孩子要很正式地给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做球童、当拉拉队员，高年级的孩子要给低年级的弟弟妹妹做裁判、摄像、解说；除了每周一晚上定期举办的小桥音乐会，户外音乐节也会持续整个学期；美术庆典是持续一周的校园艺术节，孩子们的作品被装裱起来展览在教室走廊和餐厅，学校还会组织正规的拍卖会，将拍卖所得捐给慈善组织。
每学期，每个班都会上演自己的中文童话剧和英文戏剧。本学期，各个班级（每个年级一个班）上演的中文童话剧是：一年级晨星班：《你很特别》；二年级Morning glory班：《木偶奇遇记》；三年级小贝壳班：《夏洛的网》；四年级Rainbow班：《时代广场的蟋蟀》；五年级星空班：《哈姆雷特》（上学期是《威尼斯商人》）；六年级橄榄树班：《安提戈涅》（上学期是《俄狄浦斯王》）；七年级River班：原创大剧《孔子》。整本书共读、主题探讨、角色精选、排练、正式演出、演出后的反思总结，每一次演出，都是一次丰富的精神成长之旅。
同时，孩子们是这样学英语的：这个学期，英语H2班（根据英文水平分班，七八年级为主）的孩子们学完狄更斯的《雾都孤儿》原著及剧本后，计划将这部剧搬上学校的小桥剧场。总导演、演技导演、音乐制作人、海报设计师等都要竞选上岗，总导演每周安排一次进度汇报会，其他负责人要汇报自己一周的进度情况。服装、道具、PPT制作、灯光等都由孩子们自己安排——整个英语学习变成了一个项目，孩子们学到的不仅仅是单词、句子、剧本写作，还学到了戏剧表达，以及如何谋划实施一台戏剧。
有趣、丰富的课程让孩子们感到，学校生活是有趣、好玩的，学校是一个创造美好和神奇的地方。
穿越中国传统文化之旅
10年前，我们就尝试将中国传统文化与语文教材进行深度融合，我们关注的焦点有二：一方面，归根复命，接续我们自己的精神血脉；另一方面，积极与其他文明互动交流，在当下，特别是未来，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生活。
初始阶段的传统文化课程，从朗朗上口的儿歌童谣、咏物古诗和蒙学读物《三字经》《弟子规》入手，配合字源识字和随文识字，调动孩子们的全身多感官共同参与，以浪漫、整体、“不求甚解”的方式接触中国文化，为他们真正理解何为“中国人”埋下种子。
在低段，经过大量诗歌、故事的浸染，进入中段，孩子们的认知水平会迎来一个跃升。这时候，引入《诗经》《笠翁对韵》等内容，为进入大课程做准备。
对于中段来说，一个重要的课程便是，踩着二十四节气的鼓点，用一整年的时间完成“中国古典诗词、文化、节日节气之旅”。每个节气都仿佛是一个神圣的“祭日”，语文教师带着学生“读词”，吉他教师带着弹唱，科学教师带着学生观察物候，美术教师带着画画，舞蹈教师带着跳舞，最后，学生自己再用纸和笔，静静地创造一个丰富而又深邃的栖居于节气中的神秘世界。而在两个节气之间的一段时间，一首首伟大的唐诗宋词，一个个丰盈深邃的精神灵魂，从历史深处扑面而来，与教室里疯狂生长着的花草一起，共同相聚在每一个神秘而又庄严的黎明。在这个过程中，儿童的生命仿佛受到某种神圣力量的召唤，他们也开始疯狂地作词、作曲，然后忘我地练习，最后在每周一次的音乐会上，亮闪闪、泪闪闪地演绎自己的原创作品。
这就是整整一年的穿越之旅。孩子们通过这些诗词歌赋，已经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儒释道精神。这时候，引入金庸武侠小说，进一步感知中国文化（同步实现阅读自动化的目标），为下一阶段更深的探索做好准备。
伴着黎明的光芒，我们的晨诵课程开始走进伟大诗人的精神世界，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李白在侠客梦、济世梦和仙人梦之间跌宕起伏，而杜甫则在“帝王师”的道路上郁郁而终。
李白的愁飘飘欲仙，仿佛不着一丝人间烟火；杜甫的愁沉郁顿挫，仿佛字字都经过血与泪的淬炼。还有一个苏东坡，超凡绝俗的才华自然不用多说，他的“幸运”也许仅仅在于“生对了时代”——无论如何，大宋一朝的士大夫们，腰杆子可以比任何一个朝代都能挺立得更直一点。所以，看似宦海沉浮，但是“挑灯”总是可以“拣出几首旧诗”的。
在此基础上，进入《世说新语》《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传》几个分量很重的大课程——是的，孩子们期待学习《世说新语》这个大课程，在此之前，海量的古诗词之旅与小古文课程，以及“句读—训诂—义理”的长期训练，显然已经让他们为新课程的学习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但是，如果停留于此，孩子们也许只能读懂一些有关风流名士的“历史故事”，而很难在“义理”的层面有所领会；如果能提前“阅读”《中国通史》纪录片，以及“易中天中华史”等系列历史类书籍，孩子们就可以站在一条浩浩荡荡的历史文化长河中，于魏晋这个特殊的交汇点处，在“句读”和“训诂”的基础上，进一步领会和洞察名士精神世界的“风流”——这也是接续文化的关键。
在穿越《世说新语》这个大课程之后，孩子们会渴望进一步思考深刻捏塑魏晋风流人物之精神灵魂的“儒释道”；但在真正进入“中国哲学”之前，肯定还需要更多更丰富的浪漫积淀。所以，我们开始学习司马迁的《史记》——我们将从《孔子世家》和《仲尼弟子列传》开始学习《史记》。在正式进入课程之前，我们将《孔子的故事》《孔子十弟子》以及《孔子传》等书籍作为前置，以确保孩子们能以真正的思考者的身份，信心满满地开启神圣的“孔子之旅”。
随后，孩子们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仲尼弟子列传》——是的，他们一定会对颜回、子路、子贡、曾参们的故事很有兴趣——出身差异如此巨大的弟子们，他们的精神经历了怎样电光火石般的切磋琢磨，一步步生长、发展，并最终壁立千仞的？
就这样，我们通过对一件件事、一个个人的追问，使得源头处的儒家精神，不再是僵硬冰冷只能用来“背诵”“考试”的教条，也不再是“腐朽死亡”的老古董。它是我们生命源头处的活的精神，是我们作为中国人可以接续的精神血脉。
进入初中，我们将引入儒家原典《论语》《孟子》的学习，之后再与道家原典《道德经》《庄子》参读，孩子们将通过儒道哲学的阅读与研究，初步建构生成“中国人”之观念。
到了高中，孩子们将在具备中国哲学背景的基础上，进入西方哲学的阅读与研究。我们的大英语课程系统，包括人文与科学课程系统，这些课程将会涉及大量的西方文化，文学、艺术、历史、哲学……与一切美好事物相遇，并努力成就更加美好的自己。
如此，一个有根基、有方向的中国少年将卓然而立。他们将带着属于中国人的独特色彩，平等地与来自世界各地区、各种族、各文化背景的人对话、交流、分享观点。
既要玩得好，更要学得好
这是贞元一年级的数学课：学习数字的时候，老师会让孩子们用彩泥捏数字、创编故事，在教室里用跳数轴、玩扑克牌等形式认识数字；学习几何图形时，孩子们会戴上眼罩，分组玩“蒙眼猜猜猜”游戏，孩子们还会扮成各种形状演数学舞台剧；为了认识方位，孩子们会和老师一起跟着音乐在教室里跳“前后左右舞”。“玩游戏，学数学”，从低段的动手操作游戏，逐步过渡到高段的形式思维游戏，贞元的老师们就是这样带着孩子们，像数学家一样发明数学、享受数学、创造数学。
人们经常以为在创新学校的孩子，快乐是快乐了，但成绩未必好。贞元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二年级的阳，在班里学习成绩中等偏上，他妈妈找来在某公立学校做老师的邻居，用这所学校的试卷测评，45分钟的测试，阳同学仅用15分钟就能做完，还得了满分。那位公立学校的老师说，阳无论学习能力还是对知识的理解能力都非常优秀。
更重要的是，贞元的孩子们读写能力“杠杠的”：小学科学课，三年级植物、四年级动物、五年级天文地理、六年级物理化学，孩子们不只是像科学家一样探究自然万物的奥秘，还会写论文。五年级的雅，为了弄明白四季现象，自己建模、求证，写了5900多字的论文。孩子们的精彩论文三天两头出现在学校的公众号上。
六年级的孩子，仅是语文习作，每人每天都要写千字左右，再加上其他科目的论文，周末两天，孩子们通常还要再写上4000-5000字。初中孩子的周末，通常要写3-7篇小论文，愿意挑战的孩子往往会写满7个科目的所有论文作业，挑战，创造，成就满满，自信满满。
孩子们喜欢上学，爱好挑战，乐于探索和创造，他们总是渴望成为更加美好的自己，优异的成绩不过是额外的奖赏。他们不仅拥有幸福完整的校园生活，也有足够的信心和想象力去开创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作者系河南省开封市贞元学校校长）
《中国教师报》2021年06月23日第12版
作者：王志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