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佳恋 ,红菱曲
比起前两段感情,厂花何佳出现以后,我经常笑的喘不过气来。
何佳是厂花——冠上这个名号,似乎俗到极致。毫无疑问,她是三个女人中最俗的,不过,也是最接地气儿的。粗枝大叶、咋咋呼呼,没心没肺是她生活的常态,在她身上看不到女孩子的羞怯。她与周围的工友们无所顾忌的打情骂俏,神采飞扬,这样的何佳,自然是入不了徐天的法眼的。
但只有这样俗的女子,才是徐天最后的归宿。
一开始看不上何佳的人,最后都如徐天一样,折服于她的心性之下。她曾经问过她哥哥,你还记得妈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妈说,要勇敢。她会在天上保佑我们“。
如果说吴晴是一朵迎春花,高雅清媚,梅果是一朵莲花,超凡脱俗,那么何佳呢?就犹如一只腊梅,坚韧不拔,在严寒中你也能嗅得它的清香。
也许徐天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生活已经被何佳占据了。她无条件的信任他,帮助他,替他照顾他的老父亲,替他解决他的难题和麻烦。他习惯了她的放声大笑, 习惯了她的没心没肺,习惯了有她在的生活。
何佳不是他要的,从一开始徐天就知道,所以对何佳,他始终拒绝,而何佳,依然没心没肺的在他的生活里乱串。但是,在何佳离开的那几年,他一直在写信,只是这些信,他从来没有寄出去过,它们的地址,是他的心。
何佳在无意中听到原来小晴是徐天和吴晴的女儿,按照世俗,她应该把这个秘密烂到肚子里,因为这意味着徐天心里始终渡不过去的吴晴,又有了跟他更为紧密的联系,但是,何佳还是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徐天,因为不忍心,不忍心不让徐天知道这件事,不忍心让徐天和他的亲生女儿咫尺天涯。
当徐天知道自己有个女儿之后,何佳走了,她在留给徐天的信里写道” 分别是对的,你找到了你爱的,我相信将来的岁月,你会用心呵护她,陪她成长,这比什么都重要,这比爱情更重要。昨天我看到了,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你不再是一个孩子。因为女儿,你变的完整了。我想,上天让我等你这么多年,其实也许就是让我等待这一天吧!等这一天,陪你走过所有的坎坷,所有的路,见证你的成长,你心里有爱,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在广州,这个没什么生存本领的女人独自生活的很艰辛,她却在信里,把她的境遇写的很美好。她在烈日下推公共汽车,当汽车售票员,她却说自己在空调车里当导游,她在市场卖鱼,每天刮鱼鳞、拉水箱,但是她说她在海洋馆工作,和海豚共舞。
徐天说她在”吹“,是的,她是在吹。但是她仅仅是吹吗?何佳是真正意义上的乐观主义者,她不仅乐观,而且坚韧。也只有她,能把卖鱼的生活联想到和海豚共舞,这不是简单的吹,也不是简单的自欺欺人,而是一种态度,何佳就如同墙角的一支狗尾巴草,有着坚韧的生命力。
徐天被牵连入狱之时,消失了几年的何佳又出现了,她说,什么都不是事儿,你在里面好好呆着,你爸我给你伺候,小晴我替你养着。
这个女人是彪悍的,娇憨傻气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比谁都强悍的心。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才是徐天生命中的仙女。她顽强,勇敢,坦荡,无私,通透。有力量,有气魄,有担当。大智慧,大胸怀。她有一颗水晶般的心。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徐天要什么。她是最懂徐天,最爱徐天的人。只有她才能让徐天纯真,阳光明媚,笑颜如花,幸福,自由。
犹如徐天和何佳的定情歌曲《采红菱》一样,不是高雅的美声,只是一首乡村小调,但是活色生香,让人甜蜜入心。

这几段心经,是本剧的点睛之笔,张嘉译饰演的没有名字的中年男人,只是惊鸿一瞥的出现了几次,但是无疑,是全剧的一个亮点,这几句心经,正是他传授给徐天的。他是徐天的贵人,他的出现,总像一阵及时雨,拨清了徐天的迷雾。
他只告诉了徐天这段心经的内容,但没告诉他其中的意思,“等有缘人渡你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他说。
于是徐天在难过或苦痛时,经常独自吟哦这段并不太长的心经。
在最后一集,徐天即将被锒铛入狱的时候,有一场6分钟的戏码。
何佳低头说:出来娶我吧。徐天问,不说好一辈子当哥们儿么?何佳说”情况不一样了,那时候你边上什么人都有,所有人都爱你,我不敢跟你说这话。现在你这种情况,反正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是有人爱还是没人爱,不管你是结婚还是没结婚,不管你是进监狱了还是出来了,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永远爱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低到尘埃里,知道他遭难了,才敢这么直接说出来,却还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但她的付出,是给定了。
徐天眯着双眼,他似乎在给自己信心。沉吟了半天,伸出手,我以为他会给何佳一个拥抱,但是他说,等人会很烦,我会一段心经,烦的时候念念管用。于是,他慢慢的,慢慢的念了两遍心经:揭谛揭谛,波若揭谛,波若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何佳瞪着无辜的双眼:“管用吗?”“有的时候还行。”徐天一直保持着温柔的状态,一向以漫不经心和假装不在意的状态面对何佳,他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
接下来的一幕,让徐天措手不及,何佳清晰的向他解释了心经的涵义: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走过所有的路到彼岸去,彼岸是光明的世界。
徐天像被雷击中,再说一遍。他说。
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走过所有的路到彼岸去,彼岸是光明的世界。
“真好”,伴随着这句话,徐天的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滑落,这是他一直念着的心经,但没想到,今日渡他的,是何佳。徐天哭,不是因为何佳,而是他自己。那么多年的犹豫、等待、徘徊,都在这一刻结束,不是消逝,而是迎来了光明。何佳是他的岸,或许他最爱的不是她,但她是他等到最后的岸。有了这彼岸,你走过所有路之后的疲惫、委屈、艰难全有了凭靠。
伴随着这句“真好”,看戏的人,如我,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走过所有的路到彼岸去,彼岸是光明的世界。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走过自己所有的欢喜、惆怅、委屈、艰难,让自己静下来,走到光明的彼岸。

在劳改释放人员的联欢会后台,徐天和何佳正准备出场。粗黑的眉毛,鲜红的嘴唇,让我一时间竟认不出那居然是徐天?! 然后,爆笑。
一向淡定的徐天竟然紧张的要撒尿。何佳却淡定的很,她让徐天念心经,徐天说不管用。这一番谈话,竟然带出了当年的真相,原来心经的涵义是中年人告诉何佳的,他跟何佳说,总有一天,徐天会问她,她讲给她听,他就会娶她。
徐天一副受了骗的样子:你们俩合伙骗我!我进监狱前那么悲情地跟你聊天,我以为那是天意!…… 这可是我的一辈子!
何佳两眼一翻:“你一辈子差啦?卷毛我给你生了,都三岁了,你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 不许瞪我!”
何佳扑哧一笑:你画的妆真像雷震子!
徐天 :“何美丽你就是一大骗子!”
何佳:“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徐天:“我没说这个!刚化完你说我像林冲!”
哄笑。。。。。
歌声响起,徐天和何佳匆匆上台,扭着腰,开始表演《采红菱》。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采红菱,郎有情妹有心,就像两角菱,从来不分离,我俩一条心。。。”
看着浓妆艳抹的徐天和何佳,我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扑哧掉了下来。
一曲采红菱,穿插着何佳和徐天10年来的经历,初次见面的高跟鞋,徐天被逼开除,俩人一起下海倒蔬菜,开录像厅,何佳坐在车后座唱着采红菱,在从广州回西安的火车上,徐天轻轻的吟唱采红菱,何佳独自在广州卖鱼,徐天安静的给何佳写从来寄不出去的信,徐天进监狱前和何佳关于心经的眼泪............一切画面连同在舞台上笑的灿烂,浓妆艳抹的两人重叠在一起——这是我看过的最精彩的结局之一。
整部剧我都没怎么掉泪,但在最后一集,笑着流泪。

我说它是一部被埋没的优秀剧目,有很多证据。例如演员的选择,无论主角配角,都非常出色精湛。例如细节的把握,徐天高考被取消资格,和吴晴又分了手,他父亲劝他认命,顶替他进工厂当一个工人,徐天什么也没说,他点亮了一只火柴,擦亮,又黑暗,这一亮一灭,正是徐天内心的写照。除此之外,镜头的处理,也非常细腻。当然,也包括服装的选择。
徐天是军大衣,长卷发,后来当上老板有前后十年如一日,还是衬衫布鞋,他的心思,没用在这上面,这些衣服代表了他的不在乎;吴晴精致的碎花裙子,梅果永远的白衬衫,费兵时髦的海魂衫,当然,还有何佳的花红柳绿系着腰带的裙子,这些各色的衣服,也是人物的写照。
一部剧的优秀,绝不会是偶然。
徐天是个天才少年,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在于他的才学,而在于他的天性,恬淡自由,虽然何佳去广州那几年,对徐天的生活一笔带过,但我相信那几年是徐天最平静和开心是岁月,有和他如此相像的女儿陪伴,每天在小院里挖坑,继续他的考古事业。
他没有功利性,吴秀波说他最欣赏徐天的,是一种对善良的信仰。
三个优秀的女人在他生命里穿梭,最终他总算留下了一个。
他才华横溢但命运多舛,上山下乡,劳动改造,恢复高考后考出了全省第二的成绩,但因为私刻公章被卑鄙小人陷害,最终丧失了上大学的机会,顶替父亲进厂当了一名工人,在工厂里,他依旧难掩光芒,获得了厂花何佳的喜爱,更凭借自己的聪明解决了专家也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但是又因为一场莫须有的打架,他主动放弃了工作,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他去市场买菜,倒腾磁带,开录像厅,成为了最先富起来的一批,但他只是醉心钟爱的考古,终有一天,又因为受何东连累,锒铛入狱,莫名其妙的做了一年牢,出来后,音像店被查封,又重新开始了卖菜的生涯。
从某种意义上说,徐天到最后,也没能成功。但是无疑,他是剧中的灵魂。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我们每个人心中渴望的那个自己:无拘无束、自由闲散、对朋友义气、对爱情执着。
虽然最后天才徐天还是在倒腾蔬菜,但是他有和他最爱的女人吴晴生的一个跟他性格极其相似的女儿,他有坚韧不拔乐观积极的何佳陪伴左右,他用自己的人格让所有想赢他的人心服口服,我想,他的人生是完美的。虽然有那么多不幸。
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走过所有的路到彼岸去,彼岸是光明的世界。
徐天,走到了彼岸,何佳就是他的彼岸。我们呢?也一定能走到我们光明的彼岸。是吗?
一部好剧,是能感悟人生,是能带给人启迪,是能感受到每个参与创作的创作者的诚意的。无疑,《请你原谅我》,就是这样一部好剧。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在寒冷的冬日,因为回味一部好剧,我的整个心也因此变得温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