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rdan和他那艘横穿大西洋的划艇。在两个多月的漂流中,他们保持两个人划船,两个人休息的节奏。艇上用来睡觉的舱房长2米,宽1米,高0.5米,却令Jordan迷恋不已,好像婴儿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毛豆子供图/图)
当终于在Jordan的西北太平洋见到这个西雅图人时,我首先注意到他两个小臂上的纹身,右臂上的希腊字母是“21位桨手”的意思,来自于《奥德赛》中的古希腊女神雅典娜给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的劝诫:“让船载上21位最佳桨手,出海探寻你久未有声息的父亲的消息。”
这是Jordan 在第一次大西洋远航途中, 当时的女友捎给他的讯息,他通过卫星通讯设备得到了古希腊女神的劝喻。Jordan感到自己和这个年轻的古希腊英雄有某种惺惺相惜感:自己父亲当时也从生活中消失了20年。他如此喜欢这句话,以至于后来把这句话列为自己写的那本关于远征大西洋的自传作品《Rowing into the Son》的书首献词,因为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概括了那次远行和父亲的关系:Jordan的父亲在他三岁时猝然病逝,从小缺失生父的他总在寻找和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之间的联系,他觉得这样的一次在苍茫未知大海中的奥德赛般的史诗旅行,也许是一种抵达在遥远星辰里生活许久的父亲的方式,他就好像那个同样急于寻找父亲消息的忒勒玛科斯。他还征得了队友的同意,将船以父亲的名字命名:James Robert Hanssen。
而左臂上的那个纹身则将波提切利的维纳斯变身为美人鱼。在Jordan的第一次跨大西洋远行时,他的头发很长,发梢常常会飘拂在小臂上,在每两小时轮班,24小时连轴转的枯燥划桨运动时,他被在小臂上纹一条美人鱼的想法所激动了,因为每次伸展小臂时,美人鱼的尾巴就好像被头发丝挠得痒痒而抖动,这个场面实在太傻太好玩了,于是他在从塞内加尔到迈阿密那次未成功的第二次跨大西洋航海回来后,就去纹上了她。“而且,维纳斯是希腊爱神阿佛洛狄忒的罗马名字”,他补充道。

冒险家作家 Jordan在摇桨。图中可以看到他双手上的纹身。 (毛豆子供图/图)
Jordan并不避讳提及他的第二次横贯大西洋之旅,那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在第一次横贯大西洋后的的7年,也就是2013年,他又招募了三个新队友进行了第二次探险,这次是从西非塞内加尔到迈阿密。可惜,划艇在离开目的地迈阿密还有800英里左右的波多黎各附近翻船了,然后发生了24小时海岸警卫队的营救活动 ,事件详情被NBC拍摄的名为《翻船》(Capsized)的短纪录片里有所记载。他原本希望创造一项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梦想破灭了。

这是第二次跨大西洋不幸翻船后被营救后的照片,照片来自NBC纪录片《Capsized》,图中须发最长的就是Jordan。 (毛豆子供图/图)
3.
回到陆地平静生活后的Jordan是西雅图最早一批“爱彼迎体验”的主人,他热爱划船,渴望人际交流,当然也喜欢可以有额外收入支持他的另一项注入激情的爱好:小说创作,于是,这个带客人荡舟探索西雅图水路的独特经历诞生了。这艘小白船并非他航向大西洋那艘,但它也已经有在密西西比河上漂流了8000公里的记录。

名为Clarabelle的长5.2米的小白船 (毛豆子供图/图)
Jordan曾在母校普吉特海湾大学(University of Puget Sound)教授一门名为“探险管理”的课程,和商学院教授一起教课,课程里还包括带学生到密西西比河漂流。这个在新墨西哥州靠近墨西哥边界小城长大的少年,儿时总以为自己长大后会接管外祖父的秤厂, 他从小就在那个制造秤的工厂长大。直到17岁,家里决定把厂卖掉,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长大该干什么了。他现在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喜欢做的事情,那就是:划船,旅行和写作,并把三者完美地结合了起来。
“Clarabelle"在Wallingford的船码头耐心地等待着我们,出发时天气晴好,水在闪闪放光,Jordan准备得非常充分,除了各种小食,还有雨伞和雨衣,当然还得有音乐。
离开了充满游艇的大湖区,就在我们进入了犹如亚马逊一样的华盛顿公园植物园的水域时,西雅图变天了,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耳边的雷声好像来自远方的鼓声。我们在一座小桥下躲雨,闪电就在船长身后不远处炸开,Jordan眯缝起眼睛,张望着天际,这也许让他想起他的第一次穿越大西洋远航,在第十七天时遇到的那场热带暴雨,同样也雷电交加,他说看到闪电,胡子好像也在打卷。也就在那天,负责计算采购食物的队友告诉他,“对不起,好像我算错了,我们吃的东西不够了!”那天爆发了他们远征后的最大的争吵,其他三个队友无法理解他怎么会犯这样的乌龙错误。最后大家只能一起节食,在抵达英国时,四个人一共轻了70磅。他也在船上度过了自己的24岁生日,生日蛋糕是船上能找到的最后一片旧面包,他在上面抹上了用番茄酱、奶油奶酪和一包砂糖混合而成的奶油,最后还不忘记插上一根火柴当作生日蜡烛。
我问Jordan, “在海上漂流的漫漫日子里有没有哭过?”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哭过很多次。”他从斯坦利保温瓶里倒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接着说,“因为疲劳,因为愤怒,因为谅解,因为情感上的撞击,你知道这艘船是用我父亲的名字命名的。我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 你在重复地划桨活动中,会去想很多东西,你会想那些你爱和爱你的人,你会想你曾做过的那些善事,你会花很多时间思考,因为你有的是时间,然后你就难免热烈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