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时值盛夏，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大半日，空气中夹裹着湿润潮意，天边阴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晚上八点半，顾家别墅客厅里，顾慕云坐在沙发上，茫然的看着身侧的婶婶林雅容，还没从婶婶刚刚说的事里回过神。
半年前，叔叔婶婶为她的二堂姐顾盼安排了一桩婚事，对方是冯家二公子，两人仅见了一面，便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订了亲，之后顾冯两家开始生意合作，两家联姻的事在圈子里传开，只等着两家看好的黄道吉日领证结婚。
婚期订在下个月，顾家上下正欢喜的筹备婚礼事宜，顾盼却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她遇到了更加心仪的对象，并且怀了对方的孩子。
晴天霹雳，这种事传出去，一个出轨未婚先孕，一个被女人戴了绿帽子，顾冯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为了维护声誉，冯家那边提出，顾家可以换个人嫁过去，这种商业联姻，结的是两家姻亲，他们不在乎嫁过去的是谁。
顾慕云自幼父母双亡，由叔叔婶婶养大，她在顾家这一辈里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一个大堂姐顾倾，早在去年便已结婚，如今能代替顾盼嫁到冯家的，只剩下顾慕云，林雅容刚刚跟她提的，就是这件事。
顾盼未婚先孕的事已经在顾家闹了好几天，顾慕云是今天才知道这事，骤然得知叔叔婶婶准备让自己替嫁，她脑子很懵，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怔愣着，像是极力消化这件事，又觉得难以置信。
朦胧的眼神让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林雅容拉着她的手，一张温婉的脸上充满内疚，“皎皎，这事都怪你二姐，她从小就叛逆，是我和你叔叔没管教好她，事已至此，我们顾家对不起冯家，冯家那边不计前嫌，提出这个补救办法，我和你叔叔商量着，觉得这样对两家都好，我们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怎么就委屈她了？”坐在另一边的顾盼不满的插嘴，“你们让我嫁给冯世杰的时候，都说这是门好亲事，冯世杰既然这么好，我把他让给皎皎，难道不是便宜了她吗？”
“你给我闭嘴！”林雅容脸庞愠怒，对这个做错事还不知悔改的女儿失望透顶。
“当初给你和冯世杰订婚，是经过你同意的，你不愿意，当时可以拒绝，没人逼你一定要嫁给他，现在婚期将至，你闹出这种事，丢尽了我和你爸的脸，让我和你爸在冯家人面前抬不起头，还要让你妹妹给你收拾烂摊子，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那还不是你们都说他好，我才会同意这门婚事。”顾盼斤斤计较，挑林雅容话里的刺，“凭什么他配给我就是千好万好，配给皎皎你们就觉得委屈了她，我哪里不如皎皎了，有你们这么偏心的吗？我和她，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林雅容深吸了口气，无法再和自己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儿沟通，转过脸，看向垂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慕云，气顾盼口无遮拦，心里更加内疚，但眼下，让顾慕云代替顾盼嫁到冯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皎皎，冯家这门婚事，是我和你叔叔看了都很好，才会给你二姐订下，他比你大四岁，在冯氏集团任职，前途一片大好，你二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嫁过去了，你二姐定亲时，你是见过冯世杰的，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林雅容询问顾慕云对冯世杰的看法。
顾慕云只在顾盼和冯世杰的定亲宴上见过一次，作为顾盼的堂妹，她对自己未来的堂姐夫能有什么印象。
顾慕云实话实说：“不太记得他是什么样子了。”
林雅容不意外她的回答，“不要紧，我回头跟冯家人说，安排你和他见见面，你试着和他聊聊，看看能不能合得来，冯家那边跟冯世杰说过这事，他对你是满意的，现在只看你的意思了，皎皎，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顾慕云低垂着眼帘不动，心里乱糟糟的，她无法接受自己未来的堂姐夫成为自己的结婚对象，但很显然，替嫁的事，叔叔婶婶已经商量好了，只是通知她一声。
林雅容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心里不情愿，叹了口气，“皎皎，叔叔婶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顾家这些年逐渐败落，这半年，靠着和冯家的联姻，公司好容易有了些起色，这个时候，我们和冯家的结亲，不能变成结仇啊，你帮帮叔叔婶婶吧。”
顾慕云抬起头，看着一手把自己养大的婶婶，拒绝的话被堵在嗓子里，她无意识的抿了抿唇，斟酌着要怎么回应这个问题。
毕竟是婚姻大事，不可能立刻就答应下来，林雅容耐心的等着她思考，没再继续说话催她。
见她迟迟不开口，看样子是不想嫁进冯家，顾盼着急了。
“嫁不嫁就一句话的事，你闷不吭声的什么意思，冯世杰好歹是冯家现任当家人的亲儿子，人家没嫌弃你，你就偷着乐吧，就算我爸妈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在外人眼里，你终究不是亲女儿，和顾家门当户对的家族，都不会选你的，冯世杰你还看不上，那你还想嫁给谁？”
顾盼从小说话就尖酸刻薄，顾慕云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回事，不过说到还想嫁给谁，顾慕云想起什么，低声说：“婶婶，能不能再和冯家那边商量商量，我已经订过亲了。”
顾慕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她爷爷便为她订了门娃娃亲，婚约对象是沈家的长子，沈韧。
林雅容怔了下，还没说话，顾盼就像听了什么笑话似得，嗤笑道：“你不会还惦记着沈韧吧，沈韧是沈家的继承人，这几年，沈董逐步放权，沈韧早已是光驰集团名副其实的掌权人，商场上很多人想巴结他，要把家里的女儿妹妹嫁给他，想嫁给他的女人多得数不过来，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就不要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了。”
“顾盼！”林雅容目光严厉的看向她，“你再乱说话，就回自己房间里去待着。”
顾盼对她的训斥不以为意，“我说的不对吗？皎皎和沈韧订亲，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沈家肯定不会认了，四年前，你们又不是没打着让皎皎和沈韧培养感情的主意，故意把皎皎塞到他身边，让他教导，结果还不是就待了一年，就被人家送回来了，这几年，也没见沈家人过来商议婚事。”
顾慕云眸光微动，顾盼虽然话说得难听，但顾慕云心里清楚，她说得也是实话。
顾沈两家的婚约，是在顾家最鼎盛的时候订下的，那时候，顾家和沈家门当户对，她爷爷和沈老爷子关系匪浅，便为孙辈订下了娃娃亲。
可这些年，随着她爷爷和爸爸的相继去世，她叔叔在经商上没什么天赋，顾家的公司一年不如一年，沈家蒸蒸日上，家族产业遍布各地，稳居南城豪门首列，两家差距越来越大，所有人都认为这桩婚约不合适，觉得沈家不可能看得上顾家。
但顾慕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沈父和沈韧亲自上门，主动提了次婚约。
只是那时候顾慕云还在上高中，她自幼身体娇弱，经常休学请假，二十岁了才上高三，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是个很难考上大学的学渣。
彼时，沈韧已接管光驰集团，深沉稳重，能谋善断，在商场上远近闻名，在他过往的履历中，每一处都是光鲜，抛开家世，两人依旧很不合适。
叔叔婶婶见沈家父子俩听到顾慕云还在上高三时，便闭口不提婚约的事了，担心失去沈家这门婚事，便以不知道怎么管教孩子学习为由，请沈韧帮忙管管顾慕云，让她在高三最后一年冲刺进大学，想着把人送到沈家，朝夕相处，总能培养出些感情。
顾念着往日的情分，沈韧答应了顾家的要求。
顾慕云就这样被送到了沈韧身边，到沈家的第一天，沈韧就让她不必把婚约放在心上。
此后他为她聘请老师补习，亲自辅导她功课，一切以她的学业为重，为了她的学业，花了不少心思，好在最后，她成功考入大学，没有辜负他的一番希望。
上了大学后，顾慕云搬出沈家，沈韧远赴国外，开拓海外市场，两人来往就少了，沈家也没再提过婚约的事，顾家人都默认这桩婚事不了了之。
顾慕云心里十分敬仰沈韧，这种敬仰，是对强者的崇拜，以及感恩他的悉心教导。
她从未想过靠一纸婚约嫁给他，束缚她最尊敬的人，但是没办法了，为了不嫁去冯家，只能把她最最敬爱的韧哥搬出来挡一挡。
“沈家虽然没有主动提过婚约，可也没明确说过退婚。”顾慕云迎着林雅容忧愁的目光，声音渐小，“我有婚约在身，婚约没退，我也不好嫁到冯家去。”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帮忙呗。”顾盼冷冷道：“找什么借口，枉我爸妈这么疼你，白眼狼。”
顾慕云不理她。
林雅容呵斥她：“顾盼！”
顾盼冷哼一声，下巴微抬，手掌搭在小腹上。
林雅容目光扫过她肚子，才刚*一个月的肚子还很平坦，但也改变不了她肚子里多了个小生命的事实，林雅容脑中一阵胀痛，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起身对顾慕云说：“我上楼和你叔叔商量商量。”
顾盼闹出事，让顾慕云收拾烂摊子，顾瑞楷这个亲叔叔愧对侄女，吃完饭就躲到了楼上，让林雅容跟顾慕云说这件事。
客厅里只剩下顾盼和顾慕云两个人，顾盼正想讽刺顾慕云几句痴心妄想，手机响起铃声。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她男朋友打过来的。
顾盼眉开眼笑的接起电话，“喂，亲爱的。”
“没呢，放心吧，我爸妈会处理好的。”顾盼乜了顾慕云一眼，毫不避讳，“她不嫁也得嫁，这事可由不得她。”
顾慕云知道她这是在和男朋友聊自己，眉头微皱，忽略她聊电话的声音，脑中想着替嫁的事。
她刚刚提出自己和沈韧订婚的事，婶婶肯定能看出来她是不想嫁到冯家的借口。
冯家是为了保住面子，才会想要让她嫁过去。
这件事，是顾盼犯了错，理亏在先，若是最后没有联姻成功，冯家失了面子，大概率会埋怨顾家，两家也不可能再继续合作了。
叔叔婶婶待会如果再劝她嫁到冯家，她要怎么办？
顾慕云抓起手机，想要找个人聊聊，征询朋友的意见，可点进微信后，一眼扫过自己的联系列表，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的朋友们，肯定会极力阻止她答应替嫁这么荒唐的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拒绝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叔叔婶婶，有多难。
顾慕云叹了口气，陷入迷惘。
“皎皎。”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顾瑞楷的声音，顾慕云抬起头，看到叔叔婶婶从楼上走下来。
“二叔。”
顾慕云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的看着顾瑞楷。
顾瑞楷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她，“沈总的电话。”
沈总的电话？
顾慕云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沈总是谁。
她心里发紧，怔怔的接过手机，目光询问的看着顾瑞楷。
顾瑞楷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提醒道：“我跟沈总提了你爷爷和沈老爷子当年为你们订下的婚约，问他对婚约有什么打算，沈总让你接电话。”
什么？
叔叔跟韧哥提了婚约的事！
顾慕云呼吸一窒，开始后悔拿沈韧当挡箭牌了，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婶婶，才会拿婚约当借口，没想到叔叔竟会给沈韧打电话。
也不知道叔叔和沈韧是怎么说的，顾慕云慌乱的不知所措。
顾盼一脸幸灾乐祸，觉得沈韧肯定是要亲口对顾慕云说退婚，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雅容催促她，“快接电话吧，别让沈总等急了。”
手机一直在通话中，没有挂断，但对面的人并没有出声，耐心十足的等着她组织词汇。
顾慕云掐了掐手心，把手机举到耳边，竭力稳住呼吸，声音恭恭敬敬，“韧哥。”
“嗯。”沈韧应了声，语调温和，“你叔叔说，你想嫁给我？”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也无法探测出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顾慕云却被他这句话说得脑子嗡了一声，仿佛正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脸颊火辣辣的烫，羞耻又心虚。
当初他让她不必把婚约放在心上时，她曾信誓旦旦的对他保证，她一定不会放在心上。
怕他误以为自己言而无信，想借着婚约绑架他，赶紧颤着声音解释，“韧哥，对不起，打扰您了，这事.......有点误会，我不是说要嫁给您，您放心，我对您没有非分之想，绝对不会......”
“可以。”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
顾慕云顿了下，一时没懂他说得可以是什么意思。
“我在国外。”沈韧低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像是来自缥缈的云端，“皎皎，等我，现在回去娶你。”
第 2 章
顾慕云面色怔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细声问道：“您、您刚刚说什么？”
“没听清？”他语调依旧平稳，但顾慕云隐约听见他喉中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听清了......”顾慕云咬了咬唇，脸颊更烫，“但是......”
他说的是要回来娶她呀，顾慕云不可思议，不知道叔叔到底跟他是怎么说的，也不敢贸然向他解释，自己提起婚约，是因为顾盼*，她不想替顾盼嫁到冯家。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沈韧像是猜到她有难言之隐，体贴道：“剩下的事，我回去再说。”
直到挂断电话，顾慕云都没从她最敬爱的韧哥说要回来娶她这个消息里回过神。
顾盼更是震惊，“沈韧居然要娶顾慕云！”
太惊愕，她直呼顾慕云大名。
手机开得免提，众人都听见了沈韧的话。
顾瑞楷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犹在晃神中的侄女，朗声笑道：“好事。”
他虽不擅经营公司，到底还是个生意人，冯家虽然比顾家强上很多，但和沈家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豪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顾慕云嫁给沈韧，有沈家这颗大树靠着，他就不需要担心冯家会跟顾家翻脸，在生意上对顾家施压，也不用为了让顾慕云替顾盼嫁去冯家，愧对顾慕云和他死去的大哥大嫂。
两全其美。
只是冯家那边，终归是顾家理亏，他改天还要过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他转身对林雅容说：“沈总还在国外，估计要明天才能过来，准备一下，给小倾也打个电话，让她明天和言硕一起回家，好好招待招待沈总。”
林雅容忧愁了好几天的面容也舒展开，笑着说好。
顾盼见父母欢欢喜喜的准备迎接沈韧这个侄女婿上门，连大姐和大姐夫都叫回来了，心里有些妒忌。
她男朋友到现在都没到过家里来呢，她都*了，也不见她爸妈重视她男朋友，即便沈韧要娶顾慕云，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侄女婿，侄女婿哪有女婿亲。
“那我等会也给严伟辰发消息，让他明天过来。”严伟辰就是她男朋友。
顾瑞楷听她提起这个让女儿未婚先孕，让他颜面扫地的男人，脸上笑容淡了些，冷声道：“明天是商量皎皎的婚事，他就不必过来添乱了。”
顾盼不满的嘟囔，“凭什么啊，伟辰也是你女婿，他还是北城严家的二公子，家世也不比沈韧差多少，大姐夫都回来了，伟辰为什么不能来？”
顾盼的男朋友，是北城豪门严家的二公子，严家在北城也是叫得上号的家族，顾盼之所以在婚期前放弃冯家这门在外人眼里很好的婚事，就是因为严伟辰的出身比冯世杰更好，又风度翩翩，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相比于半年和她见面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的冯世杰，当然是严伟辰更让她心动。
想到严伟辰对她一心一意，深情款款的样子，顾盼眉眼间染了些笑意，说话也轻快了些，“爸，伟辰一直都想上门拜访您和妈，在你们面前尽尽孝道的，既然明天大姐夫和未来的三妹夫都在，伟辰也过来，三个女婿都在，家里岂不是更热闹。”
顾瑞楷：“你想和他在一起，就跟他一起滚出去，别带他来脏了顾家的门。”
顾盼脸色微变，“爸——”
林雅容拽住她胳膊，对她摇了摇头，劝她别说了，不要再惹顾瑞楷生气。
顾盼撇了撇嘴，拿着手机，气冲冲的回了自己房间。
顾瑞楷的好心情并没有被顾盼耍得这点小脾气冲散，目光落回顾慕云身上，笑着说：“我原本还担心沈家会嫌弃我们家，不愿意跟我们结亲，没想到沈家重情重义，信守承诺，你与沈总的婚约在前，既然沈家还愿意认这门亲，我们自当履行婚约，冯家的主意，以后就不必再提了。”
说到这里，顾瑞楷对顾慕云叮嘱，“冯家想要你替你二姐嫁过去的事，不要告诉沈总。”
沈韧如此果断的要娶顾慕云，可见沈家那边从未想过要退婚，是他们私底下轻看了沈家，以自己的想法揣测沈家，还动了把沈韧已经订了亲的未婚妻许到别家的心思，让沈家人知道了不好。
不能跟沈韧说自己是不想替嫁才找的借口，她就没法解释自己突然提起婚约的事了。
顾慕云有些发愁的嗯了一声。
顾瑞楷见他心神不宁，问：“怎么了？”
顾慕云心里乱得厉害，目光在叔叔婶婶身上来回看了看，没忍住问道：“二叔，您刚刚跟韧哥是怎么说的？”
顾瑞楷看她满面通红，知道她这是小姑娘害羞，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他对婚约有什么打算，他询问我们对婚约有什么想法，我说你想与他履行婚约，他便让我把手机给你。”
顾瑞楷言简意赅的把当时和沈韧的交谈内容说了一遍。
林雅容和顾慕云提替嫁的事情时，顾瑞楷一直躲在二楼楼梯口，顾慕云以婚约为借口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不确定顾慕云这是真的惦记着和沈韧的婚约，想嫁给沈韧，还是为了不嫁到冯家随口找的理由，但和沈家的婚约没有明确退掉，他们这边确实不好为顾慕云重新安排婚事，于是便给沈韧打电话，主动提了婚约。
原本以为会得到退婚的结果，没想到沈韧并没有退婚的意思，反而询问他们这边有什么想法，能把顾慕云嫁到沈家，自然是最好的事情，他权衡片刻，便顺势说，顾慕云今天突然提起了婚约，想来是小姑娘长大了，想嫁人了。
即便顾慕云已经从沈韧那里听过一遍，他叔叔说她想嫁给他的话，再次从她叔叔口中确认，她还是忍不住羞窘，耳根泛红，小声辩解，“我没有说想嫁给他呀？”
她不敢理直气壮的质疑叔叔。
顾瑞楷：“我听你婶婶说，你主动提起了婚约，以为你是想嫁给他。”
顾慕云解释说：“我没有，我是觉得我订过婚，婚约没退，不能另嫁别人。”
“不重要。”顾瑞楷觉得现在的结果很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沈韧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爷爷和你爸妈泉下有知，看到你有了好归宿，都会开心的。”
顾瑞楷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早点回房间休息。
林雅容把家里的佣人叫出来，吩咐她们去厨房准备明天招待沈韧，需要提前熬制的汤底食材。
整个顾家笼罩在喜悦中，顾慕云回到房间，独自坐在床前的沙发上，对着窗户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措手不及。
脑海里盘旋着沈韧的那句让她等他，他现在回来娶她，心绪复杂。
不知他今日是否如她一样，在猝不及防的状况下被人提起婚事，难以拒绝。
还有她叔叔跟他说的，她想嫁给他。
顾慕云光是想着他听到这句话时的场景，就觉得胸口窒息。
她抓起手机，打开微信。
微信消息列表第一个名字就是“韧哥”。
她高三那年被送到他身边，衣食住行学习都是他在管，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感激与尊重，她特意把他的微信置顶，这几年一直没变过。
她点进沈韧的微信聊天页面，想要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韧哥，我没有想嫁给你的意思，是叔叔误会我了，您在国外安心工作，不用回来。”
顾慕云盯着自己编辑好的消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着，还是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妥。
删掉打好的字，她手托着腮，思索了会，正当她纠结怎么解释的时候，屏幕上突然接收到条对面的消息。
韧哥：【我登机了。】
顾慕云吓了一跳，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已经登机了。
顾慕云想起，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行动力很强。
算了，既然已经登机了，那就等他回来，再当面说吧。
顾慕云：【好的，注意安全。】
韧哥：【嗯。】
收起手机，顾慕云往窗外看了眼。
雨停了，乌云散开，皎洁的月亮悬挂在幕布般的夜空中，熠熠生辉。
*
次日清晨，顾慕云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林雅容过来喊她起床，让她赶紧收拾打扮，免得沈韧过来，她还邋里邋遢的躺在床上。
顾慕云强撑着睡意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眼睛还是闭着的。
她昨晚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这会还困倦着，没睡醒。
“皎皎。”林雅容又在外面喊了一声，“起来了吗？”
顾慕云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脸朝着门的方向回应，“起了。”
怕婶婶着急，她没再磨蹭，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佣人把早餐送上来，让她直接在房间吃，叮嘱她赶紧吃早饭，等会还要化妆。
顾慕云睡眠不足，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几口，便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化妆刷，准备化妆。
“皎皎。”
林雅容敲了敲门，在得到她的回应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化妆师。
两个化妆师经常到顾家为顾家的女人们化妆，林雅容每次出席宴会或是重要场合，便会叫她们过来，顾慕云认识她们。
两人走到她身后，动作熟练的摆出化妆工具。
林雅容去她的衣帽间，挑选裙子，拿到她面前一件件往她身上比划。
如此兴师动众，顾慕云的困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限蔓生的紧张。
两个化妆师在她脸上化妆，林雅容坐在旁边，不时提出意见，中间顾盼也过来瞧热闹，没几分钟就走了。
一个多小时后，化妆师为她化好妆，满意的欣赏她的脸，夸赞她好看。
“皎皎真漂亮。”
门外传来佣人急匆匆的脚步声，说沈总的车已经到外面了。
顾慕云鞋还没换，林雅容赶紧让顾慕云把鞋换上，叮嘱顾慕云等会叫她的时候再下来。
林雅容下楼准备接待沈韧，两个化妆师也提着东西离开，刚刚还热闹的房间瞬间静下来，只剩下顾慕云一个人。
顾慕云走到窗户前，挑起窗帘，凭窗眺望。
几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顾家别墅大门外，没有开进来。
顾家的管家刘伯恭敬的迎在门前，第一辆车副驾驶上的人先下车，小跑着绕到后座旁，拉开车门。
恰好一束光透过玻璃，倾斜到她脸上，她把手里挑着的窗帘放下些，挡住光线，微微歪着头，目光依旧循着车上走下来的高大身影看过去。
沈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腰背挺直，轮廓干净利落，眉眼深邃，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沉稳。
他朝里面走近，身后簇拥着一群提着礼物的保镖。
浩浩荡荡，重视程度，显而易见。
顾瑞楷带着林雅容笑着迎出去，沈韧礼数周到的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院落里，顾瑞楷和沈韧不知说了些什么。
顾慕云下意识把耳朵往窗边移了移，想要探听对话。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窥探，沈韧眼睫微抬，目光看向三楼最里面房间的窗户。
四目相视，仅一瞬。
躲在窗帘后的人便像受了惊的小鹿似的，慌张放下窗帘，窜逃到房间别处。
第 3 章
顾家客厅里，顾瑞楷请沈韧坐到正中间的沙发上，“沈总，请坐。”
“二叔不必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沈韧并未坐到最中间，而是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主位留给顾瑞楷和林雅容。
顾瑞楷听他竟然随着顾慕云，称呼自己为二叔，眸光微亮，精神焕发，也没再客气，笑着说：“你与皎皎有婚约，以后结了婚，便是我的侄女婿，那我便托个大，唤你一声沈韧。”
原本他是想说喊他小韧，他听沈韧的父亲沈董这么喊过他，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这么唐突，改成了沈韧。
沈韧淡声道：“二叔二婶随意就好。”
提起婚约，沈韧主动道：“我今日过来，本该随家父家母一起，但家父家母不在南城，晚辈独自一人前来议亲，礼数不周，怠慢之处，请二叔二婶见谅。”
昨天晚上顾瑞楷才给他打电话，他从国外赶回来，这么短的功夫就备下了礼物过来议亲，哪里有半点礼数不周，简直太周到了。
顾瑞楷和林雅容心里都非常满意，赶紧道：“是我们提的太突然了。”
夫妻俩跟沈韧不熟，虽是以未来侄女婿的身份上门，但这门婚事对现在的顾家来说，简直是跨越阶级的高攀，顾瑞楷对他也不敢像对大女婿那般摆长辈的谱，聊了没几句，觉得气氛尴尬，顾瑞楷对林雅容说：“把皎皎叫下来跟沈总说说话吧。”
他不自觉的又把沈韧的称呼叫回了沈总。
林雅容点了点头，起身上楼去叫顾慕云。
顾慕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林雅容推门进去，她立刻站直身体，知道她这是来喊自己下去见沈韧的，语气有些紧张，“婶婶。”
“怎么了？”林雅容笑着问。
顾慕云逃避的说：“我能不能不下去啊。”
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她现在就是后悔昨晚那么冲动，用沈韧当挡箭牌。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昨天还不如直接答应......
也不行，她更不想替嫁给仅有一面之缘，还是自己前堂姐夫的冯世杰。
“沈韧是来向你提亲的，你怎么能不下去。”林雅容拒绝了她的要求，拉起她手，安抚的拍了拍她手背，说：“怎么这么紧张，不用紧张，女孩子都要嫁人，嫁人前，未来的丈夫都会上门议亲，咱们皎皎这么漂亮，沈韧看了肯定喜欢，不慌。”
“婶婶，我......”
顾慕云不知道要怎么向婶婶说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能由着林雅容拉着她的手，走出房间。
从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楼下谈话的声音逐渐清晰，她放轻脚步，仔细听叔叔和沈韧的谈话。
顾瑞楷：“当年多亏了沈总，皎皎才能考进南城大学。”
沈韧：“是皎皎自己聪明，也努力用功。”
这是在讨论自己考进了南城大学。
韧哥夸她了！
顾慕云心里有些小骄傲，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不过想到当年韧哥为了提高她的学习成绩，简直就是操碎了心，她又有些羞耻。
“皎皎下来了。”
顾瑞楷早就不知道和沈韧聊什么了，他虽是长辈，但深知沈韧在商场上的手段，坐在他身边，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极有压力，唯恐说错一句话，让他猜出来自己昨天突然打电话提起婚约，是想把顾慕云嫁去冯家。
看到顾慕云下来，顾瑞楷眼睛一亮，如释重负，对她招手，“快来和沈总打招呼。”
沈韧视线从顾瑞楷身上移向她，顾慕云背脊瞬间绷直，眼睫轻颤着垂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了，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悠悠挪到沙发旁，站在距离沈韧最远的另一边单人沙发旁，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余光瞥到沈韧微微颔首，她手整理了下裙子落座，眼睫依旧低垂着，不敢直视他，却清楚的感受到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盯着她。
“沈总，你和皎皎先聊，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顾瑞楷见沈韧一直在看顾慕云，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意的找了个借口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沈韧和顾慕云两个人，顾慕云面上佯装镇定，掌心黏腻的出汗，在脑中再一次翻出自己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好的措词，稳了稳心神。
沈韧将她紧张的神情收在眼底，微微眯眼，“几个月不见，又生疏了？”
顾慕云听出他话里的打趣，脸颊微红，抬起头看向他，有些局促的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沈韧目光似笑非笑。
顾慕云抿了抿唇，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壮着胆子说：“对不起，我昨天是不小心提起婚约的事，并不是想要嫁给您，我二叔误会了我的意思。”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奔主题，解释清楚，自己没有说要嫁给他为好。
沈韧神色稍顿，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的看着她，淡淡道：“不要紧，我想你提起婚约，定是有你的原因。”
顾慕云听他没有因为叔叔的话误会她对他有别的居心，松了口气。
“韧哥，您是好人，重情重义，信守承诺，孝敬长辈。”说到这里，顾慕云又忍不住喝了口水，继续道：“但我们的婚约毕竟是二十多年前就订下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两家长辈也不知道我们会差距这么大，高三那年，得您照顾，我心里已经很感激，您不需要再为了二十多年前的一纸婚约，对我负责。”
顾慕云说完，忐忑不安的看着他。
昨天，他说回来娶她，她震惊之下，也能想通他为什么会答应娶她，他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人，即便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有长辈订下的婚约在，她不主动退婚，他便不会违背长辈的意思。
但她不能因为他胸怀宽广，就缠着他不放。
高三那年，她就已经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沈韧目光幽沉的盯着她，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心口微窒，面上波澜不惊，“你想退婚？”
空气霎时似凝结在一起，沈韧抿着唇，深邃的眼睛凝视她，依旧是面无表情，顾慕云却莫名觉得他眼底酝了团火，沉甸甸的。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问道：“韧哥，您意下如何？”
沈韧神情淡淡，转移话题，“听说你二姐*了？”
顾慕云目瞪口呆，“您怎么知道？”
她二姐*的事，家里人瞒得很严，她都是昨天才知道。
沈韧没回答这个问题，薄唇微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因为吃惊，一双清澈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样子。
顾慕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羞赧的垂下头，“这可不是我跟您说的，您在我叔叔面前，千万不能说您知道这件事。”
免得叔叔以为是她告诉他的，叔叔特意叮嘱过，不能告诉他这件事。
沈韧看她急于证明清白的样子，温和道：“不用紧张，我不会和你叔叔讨论这件事，不过你二姐怀了孕，她和冯家的婚约要怎么处理？”
顾慕云听他这么问，知道他这是全部都知道了。
知道她二姐*。
知道她叔叔婶婶准备让她替嫁。
甚至，连她耍小心思，用婚约当挡箭牌，他也都猜到了。
顾慕云心里感慨自己天真，竟然还想在韧哥面前耍小心思，她从高中时起，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
顾慕云抠了抠手指，老实交代，“我叔叔婶婶和冯家商量过，他们想让我替二姐嫁过去。”
“所以，你准备退了长辈为我们俩订的婚约，替你二姐嫁过去？”沈韧声音淡淡，语调平和，语气也不似质问，但顾慕云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后背升起一阵飕飕的凉意。
“不是，没有。”顾慕云赶紧解释，“我没想嫁给冯家。”
沈韧：“你不想嫁去冯家，所以就跟你叔叔婶婶提了我们的婚约？”
果然，他什么都看透了。
昨天，他应该就是猜到了自己的处境，才会毫不犹豫的说回来娶她，帮她摆脱替嫁的困境。
顾慕云点了点头。
话题绕回他们俩的婚约，沈韧语调不变，慢悠悠的说：“既然你是用婚约作为借口，退掉我们的婚约，你叔叔婶婶那里，你还能找什么理由不嫁到冯家？”
顾慕云顿了顿，垂着头，小声说：“不知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既没想好理由，又要跟我退婚。”沈韧语气微沉，“你这是想听你叔叔婶婶的，给你二姐替嫁？”
“不是。”顾慕云急忙摇了摇头，“我不想嫁去冯家。”
顾慕云说完这句话，倏地发现，自己陷入了循环，她不想嫁到冯家，只有依靠和他的婚约。
自从昨天叔叔给他打电话，他说要回来娶她后，她便满脑子都是今天见面如何解释她提起婚约，并非是想嫁给他，关于怎么解决冯家的婚事，完全被她抛之脑后，这会他提起来，她才想起来，如果退掉和他的婚约，叔叔婶婶肯定还会让她替嫁。
一股怅然似迷雾般从心底升起，她不想靠婚约束缚住他，可她更不想嫁给只见过一面的前堂姐夫。
沈韧端起面前的茶盏，手指轻轻摩挲茶杯边缘，杯盏中漂浮出一股清香，萦绕在鼻间，沈韧耐心的等待着对面陷入愁容的姑娘，她低垂着头，露出雪白的后颈，细软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毛茸茸的。
不知过了多久，杯中茶微凉，他浅啜一口，嗓音低沉凝重，“婚约不退，你嫁给我，冯家那边如果找顾家麻烦，我来解决。”
顾慕云心口一颤，抬起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他，“这样，是不是太麻烦您了，我总是喜欢给您添乱。”
她声音带着自责。
沈韧：“不麻烦，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顾慕云抿了抿唇，不确定道：“您真的愿意娶我？”
“你聪明漂亮，活泼可爱。”沈韧没有直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反问道：“为什么不愿意？”
顾慕云懵了。
聪明漂亮，活泼可爱，这些是在说她吗？
韧哥又夸她了！
一丝夹杂着骄傲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顾慕云不自觉的抬起下巴，唇角微翘，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落在别人眼中的骄矜模样。
沈韧眸中几不可查的划过一抹笑，“现在，由你决定，是要嫁给我，还是......”要嫁给冯世杰。
后面半句话他没说。
顾慕云直直地和他对视，铺进客厅的光线恰好擦过他头发，落在他肩膀，他冷峻的脸庞看起来柔和许多。
不知是不是对视太久，出现了错觉，顾慕云竟觉得他的眼神柔情脉脉。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将跑神的顾慕云拉回现实。
虚虚浮浮的光线从窗户洒进，她回过神，脸颊泛红，坚定了心底的答案，“我嫁给你。”
第 4 章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都交给他和叔叔婶婶安排。
顾慕云安静的坐在一边，听着沈韧和叔叔婶婶商议婚事。
“皎皎还没大学毕业，婚礼不宜大办，我想先和皎皎领证，等到她毕业以后，再举行婚礼，二叔二婶意下如何？”
顾慕云今年大三，现在是暑假，等到开学便升入大四，距离毕业也就一年时间了，婚礼需要准备时间，尤其是像沈家这种顶级豪门，要提前很久，等婚礼举办场地，婚纱照，宴请宾客这些都准备好，顾慕云差不多也要毕业了，那个时候举办婚礼，正合适。
顾瑞楷和林雅容沉浸在喜悦中，对他的安排没有半点异议。
沈韧说完自己的想法，停下来，目光看着两位长辈，静默的等了他们片刻，见他们没什么意见，视线扫向对面的顾慕云。
她垂着头，看似对他们商议婚事的话漫不经心，实则两只耳朵听得很认真，听着别人谈论自己的婚事，总归是不好意思，顾慕云耳尖泛红，在沈韧看过来时，下巴尖埋得更低。
“你呢，皎皎？”沈韧询问她的意见。
顾慕云摇了摇头。
沈韧：“好，我们下午去领证。”
下午就领证？
顾慕云惊愕的抬头，这也太快了点吧？
顾瑞楷和林雅容也很惊讶，饶是他们对沈韧这个侄女婿很满意，也觉得上午才商量婚事，下午就领证的行为有些太着急了。
昨晚他们给他打电话，提起婚约，他人还在国外，连夜回国，准备提亲聘礼，今日清晨带着礼物上门，亲自与顾慕云谈话，询问她的意思，得到她的回应，再与他们确定婚事，计划下午去领证。
整个流程下来，一天时间都不到，真是一刻都没耽误。
如果不是知道南城上流圈里很多名媛都想嫁给沈韧，这番做派，他们几乎要怀疑沈韧这是怕娶不到老婆，才急着领证把人套牢。
顾瑞楷和林雅容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主意，看向顾慕云，“皎皎，你觉得呢？”
问题又落到了顾慕云头上。
顾慕云抿了抿唇，说：“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上午才决定要结婚，下午就领证，她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
沈韧解释道：“今天是周五，明天民政局不上班，等到下个工作日的时候，我很可能不在国内。”
这解释让顾家人想起来，他的工作很忙，并不是时时都有空，一次出差可能都是六七个月，对他这种人来说，结婚的时间可能都是忙里抽闲，他这次都是从国外赶回来的，等到他下次有时间，可能都要好几个月之后了。
沈韧：“如果你们还需要时间考虑，那便等我下次回来再决定。”
他非常善解人意，不过没说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顾瑞楷立刻道：“你们婚约是早就订下的，也早已到了结婚的年纪，不用再考虑了，下午就去领证吧。”
他这样家世显赫的男人，不结婚，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惦记，几个月的时间很多事情都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像顾盼和冯世杰，距离婚期只剩下一个月了，还闹出事，让婚事告吹。
不领证，一切都是未可知，还是要尽快领了证，定下来才踏实。
沈韧目光盯着顾慕云，等她反应。
叔叔都这么说了，顾慕云也没再纠结领证时间，点了点头，说：“好的。”
早领晚领都一样，横竖都是要领的。
大事敲定下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顾倾和言硕夫妻俩还没到，他们昨天还在外面出差，是被临时叫回来的，大晚上的不好赶路，今天早上才往回赶。
原本顾瑞楷是想着，商议顾慕云和沈韧的婚事要正式些，顾倾是家里的长女，不好不在场，没想到这婚事都商量完了，她都没到，还要让沈韧等着他们夫妻俩。
顾瑞楷让林雅容给顾倾打电话，问她现在到哪里了，如果距离还很远的话，就不等他们吃午饭了，免得耽误顾慕云和沈韧下去领证。
林雅容吩咐佣人先摆饭，拿着手机准备回房间给顾倾打电话，顾倾和言硕夫妻俩刚好这时候回来，赶上了这顿午饭。
吃饭的时候，沈韧和顾慕云这对即将领证的夫妻被安排坐在一起，沈韧对顾慕云的口味了如指掌，时不时的给她夹菜。
新人的关注度总是最高，顾慕云能感觉到叔叔婶婶，姐姐姐夫们的视线时不时的瞥向自己和沈韧，不知道沈韧是怎么做到镇定自若，跟在他自己家里似的给她夹菜。
顾慕云脸颊微红，一顿饭，头都没抬几次，只是埋头吃饭。
吃完饭后，林雅容上楼给顾慕云拿户口本，身份证在顾慕云自己那里，顾慕云把身份证拿出来，和户口本一起放到包里，都是下午领证要用的证件，林雅容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
“皎皎马上就是大人了。”林雅容把证件塞回顾慕云包里，拉上拉链，有些感慨。
顾慕云道：“婶婶，我早就成年了，早就是大人了。”
林雅容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着说：“那不一样。”
在长辈心里，自己养大的孩子，成年了不算大人，要结婚了才算真正的长大。
“皎皎现在就要和沈韧去领证吗？”顾倾从外面走进来，关上门，目光询问的看向林雅容和顾慕云。
她吃饭的时候才到，没有参与沈韧和顾慕云婚事的商讨，饭桌上众人也没提这事，她是刚刚去训斥顾盼，才从顾盼那里得知，沈韧今天过来不仅仅是商讨婚事，他下午就要带着顾慕云去领证了。
顾盼*的事，顾倾也是昨天才知道，甚至比顾慕云知道的还要晚一些。
顾倾是家里的长女，性格有些强势，对下面两个妹妹都很关心，如果把顾盼*，冯家想要让顾慕云嫁过去的事告诉她，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顾瑞楷和林雅容一直瞒着她，直到昨天晚上，沈韧说要娶顾慕云，林雅容才把前因后果告诉她。
刚刚在饭桌上，当着沈韧的面，顾倾不好说顾盼什么，吃完饭便把人堵在卧室，教训了一通。
林雅容点点头，说：“今天周五，民政局刚好上班。”
顾倾皱眉：“怎么这么着急，上午才刚议亲，下午就要去领证了？”
林雅容道：“也不算着急，皎皎和沈韧的婚约是你爷爷订下的，都二十多年了。”
顾倾还想说什么，林雅容怕耽误久了，顾慕云和沈韧今天下午来不及领证，对她摆了摆手，“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沈总还在楼下等着。”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佣人的声音，“太太，先生让我上来问您，户口本和身份证找好了没有，可以下去了。”
林雅容拉起顾慕云的手说：“咱们赶紧下楼吧，别让沈韧等着急了。”
从楼上下来，便看到立在楼梯口的高大身影，他抬眸望着她，似乎她再下来晚一秒，他就要拾级而上。
“东西都带齐了？”沈韧问。
顾慕云点头说：“带齐了。”
沈韧微微颔首，“走吧。”
民政局距离顾家别墅不到五公里，开车十分钟就到了，顾慕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发现这么近的地方有民政局。
午后骄阳似火，正是最热的时候，暑气灼人，民政局门口排队的人不多，等了没多会，工作人员就叫到他们。
顾慕云整个过程都是懵的，直到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她，她还云里雾里的像做梦一样。
她竟然和沈韧结婚了。
这件事，在昨天之前，她都没有想过。
短短一天，她的人生仿佛按下快进键。
接过结婚证，工作人员笑盈盈的祝福他们，“恭喜两位，喜结连理。”
这里的工作人员虽然经常能看到郎才女貌的小夫妻来登记，但颜值这么养眼的还是极少见，站在一起，看着就赏心悦目，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贺语，“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听到早生贵子这个词，顾慕云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抬头看向他，视线恰好与他撞上，他不知何时侧过身，垂着眸，目光定定地凝着她。
“借您吉言。”他目光依旧看着她，话却是对着工作人员说的。
借您吉言？
顾慕云眼睛蓦然瞪大，脸颊热起来，怀疑韧哥是不是没听清工作人员说的是什么。
工作人员说的是祝他们早生贵子呀，他说借您吉言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和她生孩子？
顾慕云飘飘然从民政局走出来，脑子里一直徘徊他那句借您吉言。
上车后，前排传来司机询问的声音，“沈总，去哪？”
沈韧还未吩咐他接下来的目的地。
沈韧扫了眼腕表，微微侧身，目光看向顾慕云，“今天时间不早了，先直接去我那里，明天再陪你回去搬家。”
顾慕云一愣，“搬家？”
沈韧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温声说：“我们已经领证，我暂时没有夫妻分居两地的打算。”
顾慕云想起来，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夫妻确实是要同居的。
但她没想过他这么快就会让她搬家，想到工作人员和他的对话，“早生贵子，借您吉言”，她整个人仿佛都要灼烧起来。
夫妻之间应该做的事，生孩子会做的事，作为成年人，她心里很清楚。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和他的新关系，这么快，就要和他做那种事，她实在难以接受。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拒绝他，可这也太快了。
顾慕云沉默片刻，鼓起勇气和他商量，“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准备准备。”
沈韧盯着她羞红的脸颊，猜到她此刻脑子里正在想什么，压下唇角的弧度，平声道：“你的房间我已经让阿姨收拾好，还是你原来那间，你直接住进去就可以，不需要准备什么，缺什么东西，到了那边，我再让人去买。”
还住她原来那间房？
她搬过去，不需要和他同一间房吗？
顾慕云眸光微动，犹豫片刻，试探性的问道：“韧哥，刚刚工作人员祝我们......祝我们......”
早生贵子四个字，她说不出口。
沈韧垂眸看着她羞窘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回她：“来这里登记的都是新婚夫妻，工作人员对每对夫妻都是这么说的，这是工作人员的好意，我们不能装作没听见，不礼貌。”
顾慕云反应过来，这里是婚姻登记所，对新婚夫妻的祝福，肯定都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一类。
韧哥的那句借您吉言，也只是礼貌性的回复，并没有其他意思，是她误会了，还以为他是想和她早点生孩子，才这么快让她搬到他那里去。
沈韧目光一直盯着她，见她面露羞愧，冠冕堂皇道：“你如果不想搬，暂时也可以不搬，不过我们俩已经领证，你还住在娘家，让别人知道了不太好，你那位二姐......”
他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慕云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担心，她和他领证以后，还和叔叔婶婶住一起，她二姐会在她面前说些不好听的话。
他对她还是那么好，处处为她考虑，她刚刚竟满脑子都是不着调的东西，顾慕云耳尖泛红。
她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韧哥这么正人君子的一个人，她怎么能那么想他，觉得他是迫不及待想和她生孩子。
“去顾家，先送太太回去。”沈韧对司机吩咐。
“不用了，我去您那里吧。”她思索片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们已经领证，她还是去他那里更合适，
“考虑好了？”沈韧给她反悔的机会。
顾慕云不假思索的点头，“考虑好了。”
沈韧嗯了一声，重新吩咐司机，“听太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