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播放键的朋友，你好！感谢您收听我们的父亲节特别策划，“听一篇写给父亲的散文诗”。
此刻的你，身处何方？在为生活奔忙吗？在与家人享受周末吗？你的父亲是否也在身边，或者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小城、乡落，或者他已离你远去，你想他吗？
父亲，给予我们宽厚的爱，是小时候的那个超人爸爸，青春期的严厉教父，毕业后的人生向导，中年时的白发老者，晚年时的朦胧背影，我们，感谢父亲！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们请来一位大学老师，与我们分享她与父亲的故事，也许在她的故事里，也能让你找到父亲的模样。欢迎倾听，《我和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个不普通的农民，他以自己的勤劳、坚强、公正和睿智带给我无数的滋养，我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和父亲的教育有莫大的关系。
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我和父亲的故事，我想“对话”是最恰当不过了。我和父亲的“对话”先后经历了不解、对抗、理解漫长的过程，那是童年的委屈，青春的伤感，成年后的释然。
农活的劳累、生活的拮据使父母极少能关注孩子的身心，那些自生自长的童年经历简直算得上涅槃。小时候的我有无数的幻想，但父亲对此丝毫没有在意。有一次一桶机油倒了，看着淡淡颜色的液体缓缓地流出来，我惊讶地大喊“父亲快看”，脑海中想着这些东西会不会变出来一个妖怪。结果，父亲把桶扶起来，生气地说：“你就是典型的倒了油瓶都不知道扶的人”。幻想被打断很是失落，也不能太理解他说的话的意思，只觉得真是一个严厉到无法对话的人。直到高中，在政治课本上看到一幅漫画：两个人盯着油瓶看究竟在谁面前停下来，以确定由谁来扶时，童年被批评的情景瞬间复活，不禁莞尔，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不知所措的自己。如果说这小事不过是飘过生命的一朵云彩，在童年的世界一闪而过，那么青春期的对话则显得更加艰难。严格的管束让本来成熟很晚的我早早地背上了警惕恋爱的枷锁。虽然我以成绩无言地证明自己心无旁骛，父亲也以无事就好的沉默收回了苛责，但在满是审视眼神的青春早期，我失去了最纯真的轻松与快乐。上大学的时候一定要跑得远远的，曾是我一直期望完成的对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的剑拨弩张伴随着离家时日的增多慢慢消减，尤其是当我触摸到更多的时代历史，将父亲和他生活的年代联系起来之后，我愈发地能理解他的严厉与苛刻。父亲出生于1952年，在他10岁时他的父亲因饥饿而死，一大家子瞬间失去了主心骨，甚至为了生存，不得不将三姑送人。在那个极度贫困食不果腹的年代，他早早地看到了生活的残酷，人性的善良与丑恶，人情的冷酷与温暖。在那个灰色的年代里，他将坚强与倔强裹进了自己的生命之中。他小心谨慎，因为他的爷爷曾被当成地主活活摔死；他据理好争，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争取别人会习惯性地漠视；他心存感恩和善意，因为他曾从老师、邻居那里得到诸多关怀；他省吃俭用，因为他体验过“嗟来之食”的屈辱与无奈；他步行几十里路打听姑姑的下落，以13岁的承诺告诉妹妹将来一定会相聚。父亲硬是靠着自己小小的身板撑起一个家，赢得了诸多的威望。
而这些，不过是父亲坚强人生的极小部分，他的人生经验和着我成长的节拍慢慢地展现。记得当年考研失败不知何去何从之时，父亲并没有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轻轻地向我讲起他青年时代独自外出闯荡世界的经历。没有熟人引荐照顾，没有充裕的盘缠，在陌生的环境里，他宁是靠着自己的勤奋与担当得到了主顾的赏识而有了立足之地。听他慢慢地讲着，我似乎看到了那个站在黄土高原上不服输的瘦弱青年。此时，考研失利的悲伤、前途的渺茫也随着父亲的讲解慢慢地消散。这是我第一次听父亲讲起他的打工生涯，也是第一次感到我和父亲可以平等地对话了。我也第一次深切地理解父亲的爱，就是那种平日看起来不怎么关心你的生长，却总在关键时刻教会你如何走路。
父亲的慈爱被厚厚的严厉包裹，非要十分用心才能感受到。每当回望自己的成长历程，我都会想起父亲，想起他对子女的教育。在成长过程中，他总是大事小事分得十分清楚。他虽然知道我连考试的资格也没有，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明明知道我是和同学吵架被拦回不了家，他还会去接我……因为这些都是小事。有些看似小事，他却煞有介事地当成大事处理。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姐姐将我“研制”的颜料水洒到了雪地上，为了断案，父亲坚持带着我和姐姐赶到案发现场。后来发现我所言不虚就认真地批评了姐姐并要求她向我道歉。其实当时的情景完全不记得了，但父亲带着我们姐妹在雪地里走的那段长长的路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父亲的举动，让我从此有了坚持自我的勇气，也有了坚信公正与公道自有评判的信念。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在父亲的规矩中寻求着自己的人生。
父亲的衰老与我的成长似乎是同步的。从小时候听到他回家时的咳嗽声就害怕，到现在经常地与他开玩笑乃至偶尔的“批评”，我和父亲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倒置，他开始越来越在乎我的看法，听从我的建议。当然只是在乎而已，他从未放弃“对话”的姿态。他始终以真切的生命感受评判着世界与人生，他不喜欢我介绍的《明朝那些事儿》，觉得和皇帝称兄道弟地讲历史是胡扯；他不赞同我教育孩子的方式，但还是能拿起《孩子：挑战》研读一番后再辩论；至于为了以时代亲历者的身份与莫言的写作形成参照，像学生一样等着我发问为我的博士论文撰写提供材料，无疑又非常可爱了。其实，父亲何尝不是一个可爱的人，只是生活让他在岁月里少了那份表现的机会罢了。
文章作者张丽凤（左一）与她的父母、姐姐。
【录音/制作】吴冠霖
【投稿】张丽凤
【策划】林丽丽
【作者】 吴冠霖
南方 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