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裕豪
窗外的树叶让立冬的风一刮,就悄然地落了,我才发觉我在这村小已不知不觉待了快三个月。
我生于白杨坪乡,在我的印象里,家乡离城市一直很远。小时候每次说到“进城”都满心欢喜与好奇,晕上几个小时的车也是心甘情愿的。而这次,经过几番辗转,我来到了康家坝,狭窄的山路和僻静的山林让我吃惊:“原来白杨还有这么偏远的地方。”
从乡村小道往右延伸出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行的小路,它连接着康家坝村小学的校门。
校门不大,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做好艰苦奋斗的准备了。然而当我走进校门,第一眼见到的是整洁的操场,干净的走廊。那时夏日的余热尚存,我往左走几步,来到那一排樟树底下,树荫底下还是很凉快的,待在这儿,一路的风尘与疲乏消解了几分。
那一刻确实感受到这树的好,不过过了些日子,这树结了果实,一颗颗小黑球砸在地上,染紫了一片地,学生们早上和下午都得扛着长笤帚清扫,那会儿又觉得这树好像不那么好了。
我不爱说话,所以第一次和这里的老师相识的时候,是有问必答,不多话,静静地观察这个小村里的教学团队。闲暇时,年长的老师会互相调侃,也是其乐融融。
另外两位女老师,一个姓申,严肃的面孔之下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另一名女老师长我三岁,姓熊,由于有年长的男老师也姓熊,为了区分,我们管这位女老师叫“熊二”,管那位男老师叫“熊大”。“熊二”在学校主管教学,第一眼见她时感觉有些高冷。
一次偶然,见着她买衣服时犹豫不决的模样,那可爱的神态又让人不禁感叹:“原来也只是个小女孩嘛。”再后来,我们围坐在火炉边烤火聊天,才知道我俩念的是同一所高中。那天,我们聊了读书时许多好笑的故事,我再也没觉得她高傲了。一个女孩,在美好年华跑到山里教书,从不埋怨苦和累,实在不容易。
这里的老师都有自己独特的教学风格。校长严谨,向来不苟言笑,以至于他班上的同学都问我:“于校长是不是不会笑啊?”我回答:“会的,讲过几遍的题目,你们仍然做错,于老师在那儿苦笑。”
“熊大”老师成天乐呵呵的,讲起课来生动又有趣,一年级的娃娃就经常问我:“下节课是不是熊老师的课啊?我们好喜欢他的课啊。”
申老师是我们学校的灵魂人物,她只要看学生一眼,不老实的立马老实了。她如果坐在食堂,学生的嘴除了吃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佑老师是一个温和而谦逊的人,从来不体罚学生,往往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连和我们这些年轻老师说话,也十分谦逊,“麻烦”“谢谢”“劳慰”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轻巧,这大概就是涵养吧。
海老师和谭老师的口头禅都是:“我不行。”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到重点教研活动时,两个“老资历”往往能指出问题的关键。他们也是学校优秀的后勤人员,对账簿上的每一个数字牢记于心,保证学校平稳运转。
或许明年镇上的寄宿学校建好以后这里规模会小很多,老师也会走几个。走谁呢?不知道。我只觉得好像走谁这里都不完整,走谁我都会很想念。
我为什么想当老师?不是贪图安逸,不是贪图假期,真的不是。
我只是想将我一直想学但是没学到的,很多书本之外的道理分享给孩子。我想待在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上,洒上我的汗水。我们这一代人,总有那么几个为了自己的理念而不断前行的,我们选择的原因无关其他,只是最纯粹的信念。从前我们尚小,看不到那么远,后来长大了,就看到身边很多人是这样活着的,我也想要这样活着,单纯地为了那个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理想而活。
你看这里,山风凛冽,不也没吹灭这默默燃烧的烛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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