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本书中,记录了南宋沈继祖弹劾朱熹的几大罪状:“不孝其亲”、“不敬于君”、“不忠于国”、“玩侮朝廷”、“为害风教” 、“侵吞人财”。
在沈继祖的弹劾中,朱熹俨然成了不忠不孝贪财好利的小人。但是在他所有的黑料中,流传最广的却是另外两条:诱尼姑二人以为宠妾,冢妇不夫而自孕。
封建社会男人三妻四妾本属正常,有时甚至还会成为文人士大夫的风流韵事,而被人津津乐道。可是朱熹竟然娶尼姑为妾,这就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但是相比于爬灰,这便是小巫见大巫了。冢妇是指嫡长子的正妻,当时朱熹的儿媳在守寡,但是最后竟然*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沈继祖说得很委婉,实际意思是这事是朱熹*。若果真如此,朱熹简直禽兽不如。
因为沈继祖的弹劾,朱熹最后罢了官。作为文人,会把名誉看得非常重要,尤其是朱熹这样的大儒。可是奇怪得是,朱熹辞官后,并没有辩解,只是上了两封谢表:“至于众恶之交归,亦乃群情之共弃,而臣聵眊,初罔闻知,及此省循,甫深疑惧。”“谅皆考覆以非诬,政使窜投而奚憾。”朱熹似乎默认了自己的罪行,这反而更加让人相信沈继祖所弹劾内容为真。

在南宋文人的有关著述中,都没有朱熹行为不法的记录。即使叶绍翁书中所载,也只是沈继祖的弹劾奏章。如果仔细阅读此书就会发现,叶绍翁对朱熹也非常敬重,没有丝毫诋毁的意思。至于朱熹的谢表,其实他并没有承认罪行,只是无奈之举罢了。元朝修订的《宋史》为此事盖棺定论:“沈继祖为监察御史,诬熹十罪,诏落职罢祠。”显然朱熹是冤枉的。
朱熹之所以被诬陷,是因为卷入了朝廷庆元党争的漩涡。
南宋偏安一隅,宋孝宗虽然野心勃勃,最后却功败垂成,令人惋惜。后来孝宗禅位于光宗,自己做太上皇。光宗脑子不太好使,而且其皇后又飞扬跋扈,越权擅政。孝宗驾崩后,光宗因为疾病不能主持丧礼,权臣赵汝愚就联合韩侂胄发动宫廷政变,逼迫光宗禅位给宁宗。赵汝愚因拥立之功被封为丞相,他大肆启用理学人士,并且推荐朱熹担任宁宗的老师。
宁宗即位后,韩侂胄想要出任节度使一职,却被赵汝愚拒绝。韩侂胄于是就指使手下,弹劾赵汝愚以赵氏宗亲身份担任丞相,不利于社稷稳定。宋宁宗于是将赵汝愚罢相,韩侂胄随即大权独揽,他开始打击理学人士,指责理学为伪学,朱熹也遭到贬官。因为此事发生在宋宁宗庆元年间,此事被称为庆元党禁。而沈继祖对朱熹的诬陷,也正发生在此时。

由此可知,朱熹的人品是没有问题的,他的那些黑料都是子虚乌有的。其实不仅朱熹,历史上其他文人如欧阳修、王安石等人,也都传出过和儿媳妇的丑闻,其都来源于政敌的故意诬陷和抹黑。事实上,就连朱熹逼供严蕊案,都是可以商榷的。
朱熹进入台州地界后,当地人们就争先恐后地控告唐仲友,“诉者益众,至不可胜穷。”而且控告内容也不简单的是生活作风问题,还有:促限催税、违法扰民、贪污淫虐、蓄养亡命、偷盗官钱、伪造官会等等。和沈继祖诬告朱熹不同,这些都是底层百姓直接告状,证据确凿,朱熹这才上书弹劾唐仲友。
唐仲友的姻亲王淮当时担任丞相,宋孝宗拿着弹劾唐仲友的奏章,询问王淮的意见,王淮将此事定性为这是“秀才争闲气”,这就把政治上的一桩贪腐案变成了学术上的观点之争,最后唐仲友受到了庇护。
事实上,朱熹作为一代大儒,又怎么会心胸狭隘呢,否则不可能取得那么大得成就。和朱熹同时代的陆九龄、陆九渊,他们倡导心学,在当时也影响巨大。朱熹不仅认真地和兄弟二人探讨学术问题,相互取长补短,在学术上留下了鹅湖会的美谈,而且还邀请陆九渊前来白鹿洞书院讲学。唐仲友名气学问都不如陆九渊,朱熹又怎么会和他“争闲气”呢?

清人王懋竑编撰的《朱熹年谱》记载,在弹劾唐仲友的当年,朱熹还先后弹劾了上户朱熙绩、衡州守李峄、衡州元差监酒库张大声、孙枚,知宁海县守王辟纲等。由此可知,朱熹弹劾唐仲友,完全是为国为民,而且唐仲友也的确存在问题。但是此事后来被明朝的凌濛初改编成话本《 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朱熹反倒成了反面典型。因为话本流传更广,所以朱熹就一直在背黑锅。
能成为一代大儒,其胸襟必然是博大的,绝不会因为个人恩怨或者学术见解而公报私仇。但是人红是非多,一些黑料就会随之而来,尤其是理学家。当理学成为官方正统意识形态而束缚人们的思想时,人们必然会起来反抗。只不过在太平年代,这种反抗只能是悄然无声的,人们会通过编排传播理学家的一些荒唐故事,来表明他们的言行不一致,以此证明理学家们所宣传的思想,自己都不能遵守,又怎么能让别人信服呢,他们完全就是假道学。
其实理学家最初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弄清世间存在的各种真理,只不过后来被别有用心的统治者拿来奴役人民。有时候有些学术思想,已经严重背离了理学家们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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