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北京青年报
陈飞 《主食》 2019
柳青 《成果》 2014
◎姜莉芯
每年5月，国际博物馆日前后，大型的艺术活动和展览可谓异彩纷呈。当我们走进美术馆后，或是看展牌或是听讲解，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看懂艺术作品。对于艺术来说，也许根本没有最终答案这么一回事，因为每一次的解读都会让你对作品有更深一步的了解，从而修正或推翻自己之前的理解。显然，对于成年人来说，能激发自我解读的方式，就是最有效的方式。在我看来，“并置”正是这样一种看懂艺术品的有效方式。
并置的梵高与高更
我们对“并置”这个概念并不陌生，它是写作中经常用到的方法。比如电视剧《宰相刘罗锅》中的刘墉与和珅、伊索寓言《农夫与蛇》中的农夫和蛇，以及《龟兔赛跑》中的乌龟与兔子，均是并置关系。作者通过对二者对比性的描述，让矛盾更加突出，更能反映读者心中的潜台词，同时增加了读者的参与感，也就更加引人入胜。
在艺术中，并置指的是策展人将两幅相关作品安排在一起展出。比如日本东京都美术馆在2016年举办的“梵高与高更的作品”展览中，策展人就并置了梵高的《丰收景象》（1888年6月）和高更的《悲惨人生（葡萄园）》（1888年11月）。高更作品的名字已经告诉了观众，这是一个悲惨的场面。与梵高的作品相比，高更的作品没有地平线，也就没有远方。这就是策展人的苦心所在，不用文字进行解读，观众已经可以看出梵高和高更在那个时间段上的本质区别。
按照梵高美术馆记载，高更于1888年10月23日来到法国南部小镇阿尔，与梵高共同生活了63天。从高更作品时间点和作品名字上来看，高更与梵高相处的日子不可能是愉快的。艺术爱好者都知道梵高特意用两幅《向日葵》油画作品装饰了高更入住的房间。此举是因为高更表示喜欢梵高的向日葵，这同时让梵高觉得高更是最懂他的人。高更离开阿尔之后，梵高还在画向日葵。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梵高的作品能给出答案吗？策展人依托广为人知的资讯，通过这个并置让观众发现问题。问题的解答，也使观众一步步走进艺术家的世界。
并置的三个时代
在每一个展览的上百件展品中，不难发现有意义的并置。去年5月在中国美术馆“塔高水长”主题展中，有三幅并排悬挂的作品：左边是陈延于1984年完成的连环画《斯诺西行》，中间是封加樑完成于2023年的油画作品《红色摇篮》，右边是郭健濂与褚朱炯合作完成于2019年的《互联网的春天——农村电商》。在我的眼里，《斯诺西行》与《红色摇篮》是一个并置；《红色摇篮》与《互联网的春天——农村电商》又是一个并置。
连环画《斯诺西行》（展出的是45幅连环画中的5幅）完成于1984年。作品的右下方写着：“1936年是中国国内局势大转变的关键性一年。斯诺带了当时无法理解的关于革命与战争的无数问题，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陕甘宁边区进行实地采访，向全世界作了真实的报道，扩大了中国革命在国内外的影响。”这段话概况了这一系列作品的内容和创作动机。
在2023年《红色摇篮》这幅画作中，远景是代表延安的宝塔山，近景是一个多年未用、需要修复的石碾，将二者串联起来的是窑洞。这种顶端有拱形窗户的建筑是中国北方黄土高原上独有的民居房屋形式，也有人将其称为冬暖夏凉的“神仙洞”。画面左上角是中国传统绘画中的“折枝”画法（不画全株，只画部分花枝），表现的是以微窥宏的意境。山、石碾和窑洞，是人民基本生活的保障。画面的色调以白、棕、灰和灰绿色为主，仰视的角度，石碾仿佛一个让人敬仰、解甲归田的英雄。
2019年完成的《互联网的春天——农村电商》，尺幅非常大。这幅作品画面饱满，有大人有小孩，颜色灿烂。从视觉上与《红色摇篮》形成强烈对比。艺术家着力表现的是田间地头时时进行的市场买卖、交通运输，以及在它们背后有保障的、完备的经济措施。作品标题中的“春天”二字，表达了希望——农村经济的现代化，标志着经济发展的稳定和健康。
1984年、2019年、2023年，不同时代、不同发展阶段对于社会与人都有着不同的影响，由此，引发当代人对时代和未来的思考。
并置的“食物”
2024年，在中国美术馆“共贯与多元”展上，看到陈飞的作品《主食》（2019）时，为并置引发的思考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考维度：食物在艺术作品中的意义。由金箔贴制的背景前几乎都是用手捏造而成的面食主食：有的造型简单，有的复杂；有的日常，有的只会出现在重要场合；还有用艺术手法再现了牛、羊、老虎和寿桃的造型。
2019年时，人们可能将长寿、圆满、勤劳和虎虎生风作为自己的“信仰”；2023年，《红色摇篮》把代表生产力的石碾放到了英雄的地位。它与2019年《主食》不同的地方在于，经历了三年疫情后，人们更务实，更具体，更注重大背景——比如经济基础与世界局势的走向。如果没有对2023年并置作品的关注，我可能仅能将陈飞的“主食”理解为供桌上的祭品。
在中国美术馆的院子里还有一幅与食物有关的雕塑作品，来自艺术家柳青，题为《成果》（2014）。人物处于三角构图的顶端，艺术家将普通的卖菜人放置于崇高的地位——成堆果蔬的顶端。看完陈飞的《主食》，再看柳青的《成果》，感觉陈飞的故事里也包含了主食后面的人物情怀。并置，其实也可以是你脑海中的想象安排，并不拘泥于眼睛所见或策展人的巧思。
将作品并置，画面与画面由于彼此之间的时间和空间距离而形成观众的思考空间。通过寻找二者在组合上的差异以及艺术家的巧思，最大化了艺术作品的意义。“并置者，合璧相成”，这既是中国古典小说描写人物设置的精髓，也是理解艺术作品的有效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