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烽火台
近代哲学有一组重要的概念，叫“现象与本质”，最早是由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创建的。在他建立的辩证法思想中，这一组概念与“量变与质变”、“必然与偶然”等组合，并称为辩证法的五大定律。
人类思想发展到今天，究竟怎样看待这些概念，需要我们进行认真的反思，不能一味地保守、追逐和盲从。我的看法是，由于科技、经济、社会和知识的进步，这些概念组合已经过时了，或者说被新知识、新思想超越了，一如过往的一切知识和学问。即使象牛顿力学这样精密的知识体系，都被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所超越，何况这些并不十分精密的社会思想。说“超越”不说“对错”，是对过往实证和应用知识的充分尊重，也是符合人类知识发展的准确判定。
日常生活中，人们经常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要主动探索和把握事物的本来面目。现在我们要问:事物的本质是什么？
先举几个例子。鲁迅说过：“第一次吃螃蟹的人是真正的英雄！”是因为螃蟹从表面上看，张牙舞爪，令人恐怖，从人的直观印象看，不是难吃、就是有毒。当有胆大者吃了它，却发现螃蟹是人间的一道美味。如此说来，螃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叫“现象”，美味才是它的“本质”。但对螃蟹本身来讲，“美味”是它的本质吗？恐怕不是。作为地球上动物的一种，螃蟹的任何特性，可能都比“美味”这一结论更为深刻，而本质是对事物最深层、最核心的定性，一个“美味”怎么能够作为螃蟹的“本质”来看待呢？
又比如资本。资本诞生的时候，为人类社会创造了丰富的物质和精神产品，就连资本的掘墓人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也由衷地赞叹资本给人类带来的福祉。但随着资本的扩张，其贪婪嗜血的本性日益显露了出来（当然反映的是人性，资本不过是一种制度和工具），由此，人们把资本的本质定性为“剥削”。而实际上，不论是螃蟹的“美味”，还是资本的“剥削”，不过就是依据人们的需求，对相关事物做出的一种新的判断，也可以说是比之前看到的现象——“恐怖”、“繁荣”——更深层了一步。但无论如何讲，对螃蟹和资本来讲，这些观点，包括后续对它们的所有判断，都不是它们的“本质”。那么，它们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答案是“不确定”和“说不上”！
如果进行持续的观察和思考（依据当然是生活事实和科学成果），就会发现，所谓“本质”的概念，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没有“本质”这样的东西，人们也无法给出任何事物以具体的回答。比如我问：人的本质是什么？（社会关系的总和吗？肉体摆放在何处？）小麦的本质是什么？（恐怕不是“面粉”或者“能吃”吧？）牛羊的本质是什么？民主的本质是什么？专制的本质是什么？文明的本质是什么？野蛮的本质是什么？恐怕没有一个定准的答案。而“本质”的含义，就是事物最深层最核心的、能够决定事物性质的内容，也就是说，是什么东西决定了人之为人、小麦之为小麦、牛羊之为牛羊、民主之为民主、专制之为专制、文明之为文明、野蛮之为野蛮呢？
事实情况是，在人的认识层面，任何事物都不是一个和数个因素构成的，而是有无限多个因素构成的。有人说，颜色、口感、形状是构成水果的主要因素，只要知道了这三样东西，就知道是什么水果了。这只是人们认识水果的三个因素，并不是构成水果的本质特征。用现代化学分析方法进行化验，任何水果的成分都是无限多的，哪个成分算是某一种水果的“本质”呢？
早几年我在县上工作，分管过酒厂。酒厂的负责人告诉我，运用化验手段，茅台酒厂能知道自己的酒水里包含360种成分，而我们地方酒厂最多化验出了260种成分，还有许多成分化验不出来。那么，茅台酒厂的化验结果就是酒水的最终构成吗？绝对不是，一如地方酒厂化验能力有限，他们的化验也不是最终结果，随着时间推移和技术进步，还会有新的成分被化验出来。
据此我提出一个问题，茅台酒里面的360种成分中，哪个是茅台酒的“本质”呢？有人可能会说是基酒、调味酒等，这些固然是构成茅台酒的主要成分，但如果没有其他358种成分，或者少了其中任何一种微量元素，这酒还算是正品茅台吗？送给许世友这样的酒家，肯定是会摔瓶子的！
实际上，“本质”的概念，本身就是人的一种主观臆想，至少也算是人类思维推演出来的一种不确定知识，它和“自然规律”的概念一样，是人们为了探索和把握事物而提出的一种诉求性观点。从内涵上来讲，它和老子的“道”、朱熹的“理”、阳明的“心”、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基督教的“上帝”、穆斯林的“真主”一样，都属于“本体论”的范畴，即人们常说的“绝对真理”、“终极真理”等。而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和科学思想的兴起，“本体论”观念已经被全面质疑和否定，被列入“不确定知识”的行列。
按照科学研究和社会演进的实际情形来看，人类认识事物是一个持续深入的过程，并没有因为发现了某一种东西就能够停止不前，认为“把握了事物的本质”。在一些经济、科技和社会繁荣的阶段，总有人说人类的发明和发展到顶了，但随着时间推移，总是有新的技术、新的知识、新的模式被发现和发展出来。比如在物质的微观领域，当人类发现原子、电子的时候，有人就说物质的基本粒子就是这些，再也不能细分了。可随着研究的深入，又观测到了更小的微粒——夸克；近年来又提出了夸克内部的“弦”的概念，几乎进入了“波”和“能量”的范围，似乎能够说物质的最终形态是“空的”。当然，这仍然带有假设和研究的性质，事情并没有完结。针对四十年代科学界对基本粒子的看法，解放初期*主席曾专门找中宣部的领导和专家谈话，说“基本粒子不是物质的终结”，应该还有更小的粒子需要研究和发现。当然，*不是自然科学家，但他接受了现代科学思想，就会产生这样的看法。事实证明，*的预测是正确的。这也证明了当今社会既需要科学研究，也需要科学思想。
两千多年前的哲人庄子说：“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而万世不竭！”释迦牟尼说：“一切皆空！”既然对事物的分解不能停止，万事万物都是变动不居的，哪里有什么“本质”可言呢？
（注：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