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兔子的老韩
老韩是打兔子的高手，但他竟然被兔子打了。
说打兔子的，而不说是打猎的，是因为在我们老家，除了兔子，实在没有其他猎物可打。
我的老家地处丘陵与平原的交接处，地广而人稠，地大而物“簿”。有丘无山，南边是百里大山，一路绵延下来，在我们的村头上甩下三两个山丘；北边是大块大块的被河沟冲隔开的平原，偶尔又有几个土包。这样的地形是藏不住鸟兽的，别说狼、狐、獾、野猪，即便野鸡也少见，所多的就只有野兔了。所以农闲时节，一些好动的不安分的人就去打野兔，我们那里就称他们叫打兔子的。
老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老韩并不老，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只是长得着急了些，他个子不高，矮壮的身子，头顶略秃，脸膛黑红，粗眉大眼，厚厚的嘴唇；但走路很快，脚步生风。
每年秋冬季节，他就常常出现在村头。肩上斜挎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包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油糊糊的，还有暗黑色的斑斑血渍；看着，让人有点恶心，他却骄傲地背着，里面有自制的夹层，放着打枪用的炮子、黑药、铁砂等。打猎回来，里面也会有一两只手里提不了的野免。
最惹人注目的，是老韩肩上扛着的单管猎枪，乌黑的枪管、火红的枪托，枪管、枪托上各有一个铁环，一根褐色的皮条连接起来。枪管、枪托都被他擦得锃亮，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很稀罕的宝贝。
他有个习惯，出村时，是扛着枪的，脚步很快；而回来时，他总是将枪背在右肩上，右手握着皮带，左手提着猎物，英雄般走在村头的土路上。每到这时，村里刚放了学的孩子，就跟在他周围，指指点点地，跟着看他手里的野兔。刚打到的野兔，有时还没死彻底，身上散着狂奔后的热气，后腿还一抽一抽地痉挛。孩子们兴奋而又好奇，会跟着他走很远。
有一年秋天，在村头见了他几次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小伙伴都很纳闷儿，放学后，还是习惯性地聚在村口，却没有等到他和野兔出现，于是，就少了很大乐趣似的，怏怏地散去，回家写作业做家务。
后来，从邻居的嘴里得知，老韩出事了。老韩的猎枪走火了。据说，老韩自己的猎枪，把自己的左脸打伤了。老韩的猎枪是老式单管散弹猎枪，是装铁砂的，威力并不小，可能角度比较偏，火药、砂子擦过了他的左脸，眼皮、眉毛、额头都遭了殃，好在伤势并不重。于是，人们又好奇，他是怎么将自己打伤的呢？
几番“柳妈式”的打探，她老婆的说法是，老韩一天打兔子回家后，顺手把猎枪放在屋门后，却忘记了枪里装着药还顶着火，他睡前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枪带倒了。枪一歪倒，扳机松动，枪就响了，火药喷向他的面门，老韩就受伤了。
大家在关心劝慰之余，也有些疑惑——老韩貌似粗豪，可平时很细心，玩了十几年的枪，从没出过差错；再说，枪是他的宝贝，他总是一回家就炫耀似的挂到屋里正面墙上的。平日里，邻居串门一进屋就会看到。
转眼又是一年秋后，大家还是没有看到老韩出门打兔子，街邻们见了面就问他：“老韩怎么还不去西坡？”(西坡、南坡都是老韩常去打兔子的地方)老韩犹豫着说：“再过两天，再过两天，这两天腿不太利索。”目光躲躲藏藏地，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过了几天，一次酒后，他和朋友道出了原委。他说，这一年多，他一直在想，自己打死的兔子太多，是不是会遭报应。去年，他受伤那件事儿太过蹊跷。朋友就再三追问，他才讲了受伤的真实情形。
那天打兔子，出门就不顺。到了南坡，转了很久也不见个活的东西，连蚂蚱、蟋蟀好像躲着他。他走出了很远，后来在一个向阳处躺着抽了一颗烟，心想，再没有兔子出现，就回家。
可就在他整理背包，打算返回时，却从他脚边的草丛里，“噌”地，跃出一只兔子，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兔子，赶忙抓枪，却发现太近不好打，又好像一脚就能踢到，他穿的是一双翻牛皮鞋，他自信如踢上肯定能把兔子踢晕，那样兔子肉外，还能得一张完整的兔皮，看那毛色肯定能卖个大价钱。于是，他打定主意，提枪紧追，而那兔子跑得也并不快，一蹦一拐地，总像一脚就能踢上，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儿。
一跑一追，跑出了很远，把他累得呼呼带喘，上气不接下气的。想放弃，又不甘心，也不舍，于是继续追，那兔子也不跑快，就在眼前脚前。就这样，又跑了一会儿，突然，兔子掉进了路边的一口枯井里。
我们那里每年雨水并不充沛也不均匀，降雨集中在五六月份，量大流急；加之地处丘陵，南高北低，雨过水流走。为了方便农田灌溉人畜用水，人们就在田间、地头低洼处挖有很多水井。大多时候，这些井都是干枯的，存不了多少水。而井口往往长有很多杂草，把井口遮蔽住了，就经常发生人畜踏入枯井的事儿，好在不深，也没有多大危险。
看到野兔掉进了枯井，老韩一阵大喜。这周围的枯井他都熟悉，他知道这枯井不深，但井口很小，野兔想跳上来，是不可能的。
他跑到井口，一边喘着气，一边向井里看去；奇怪，井里的兔子也在盯着他，眼神炯炯，并不慌乱，一副小样儿，掉井里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老韩无名火渐起，联系到刚才自己空踢了上百次也没有踢到它，老韩顿时恼怒非常，觉得自己在被它戏耍。于是抓着枪管，就用枪托砸向兔子，可兔子很灵敏，怎么也砸不着。老韩更加着恼心想先歇一会儿，早晩砸死你这兔崽子！后来，他回想这一段时，又怀疑自己可能惹的是兔儿爷。
抽了一枝烟，他定了定神，铆足了劲儿，向井下的兔子捣去，这一下子似乎真的捣上了，因为井里没有了兔子的影子。他定晴一看，兔子正趴在他的枪杔上，四支腿紧紧地抱着枪托。他正犹豫着，是否把枪杆拉上来，这时枪响了，“轰”地一声，老韩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早已没有了兔子的影子，左边整个脸火辣辣地疼，眼晴也睁不开，好在头脑还清醒，似乎，枪响之前，他分明地看到兔子的两只前腿正好搭在枪托前的扳机处。
本文内容由壹点号作者发布，不代表齐鲁壹点立场。
找记者、求报道、求帮助，各大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壹点情报站”，全省600多位主流媒体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