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弟弟就在房间,听到了父亲的埋怨声。
父亲是在他住的那间房自怨自艾、自叹自伤的。父亲在叨唠,在纳闷,在诅咒。
昨晚,父亲一定是睡得很不好。
只听父亲在骂:“今年,我不知道碰到什么鬼了,这么不顺习。不是这里痛,就是手脚无力!”
父亲的埋怨声,引起了弟弟的注意。弟弟从床上爬起来,和弟媳冯梅一起,钻进入了父亲所睡的房间。
弟弟说:“爹,你怎么了?吃了那些中药和哥哥从长沙买来的药,还是没有效果吗?”
父亲无奈地摇头。
父亲默认了弟弟的这种猜测。

其实,父亲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
那种像风一样来得快、去得快的阵痛,一直折磨着他。
父亲把他的这种疼痛,比喻成“像辣子辣一样”。
你不妨想一想,辣子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它既是燥痛,又是辣痛,还是烧痛,更是刺痛。更何况,这样的痛,痛在父亲的心窝上方,它交织着各种痛感,聚集着各种负能量,连成了一根魔鬼之绳,紧紧地束住着我的父亲。
弟弟说:“爹,您干脆到第一人民医院,再好好检查一次,看到底还有什么病。如果只是胃病,就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好生调养调养,行吗?”
父亲的胃病,是很有历史了。算起来,恐怕有二十年了。
父亲患的是浅表性胃炎。有关治疗胃病方面的药物,父亲可能吃了几箩筐。父亲很珍惜自己的身体。别人觉得药难吃,他无所谓,只要哪种药能治胃病,就是毒药,他也敢吃。

父亲刚在中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才回来没几天。照理说,刚住了一阵子院,那点胃病,应该是有些好转的。可父亲并没有感到有些好转。
父亲无奈,他试着说:“那又去住院?”
父亲是很痛惜钱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乱花一分钱。
父亲虽然带着这般质疑的口气说话,心底里,他还是想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鬼,呆在他肚子里这么作怪!
弟弟继续做工作说:“去吧,爹,你就不要痛钱了。这钱,我给你出,你不要担心。”
弟媳在紧张而又简单地准备着早餐。家里的早餐,惯来都是米饭。这天的早餐,也不例外。
父亲因为要去住院,化验血是肯定要做的。既然要验血,就什么不能吃了,连水都不能喝。对于这个,父亲他很懂。父亲很自觉,饿着肚子,等家人们吃。
母亲、弟弟、弟媳三人草草扒了半碗饭,就要陪父亲去医院了。
吃饭过程中,父亲来到他住的房间,在房间摸索了好一阵。
不久,父亲从房间拿出一扎钱,坐在餐厅的桌子上。
父亲反着手,一张一张地数钱。
数到三千时,父亲说:“我拿三千去,其余这两千,就放在家里。”

母亲在为父亲收拾他住院需换洗的衣服,以及住院所用的桶子。母亲拿了个红色塑料桶,把碗、勺子、杯子之类的物件,放入其中。
母亲知道,父亲昨晚很不好受。父亲的病痛,就是她的病痛。
母亲昨晚也睡不稳。母亲也没办法,病痛这种事,谁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靠医生了。
父亲对母亲说:“这次去住院,如果是个恼火的病,干脆就不治了,随它去!”
母亲两眼看着他,没说一句话。
早晨7点多钟,弟弟、弟媳领着父亲母亲下楼。
父亲趿着他那双蓝色塑料拖板鞋,啪打啪打下了楼。
弟弟的车,就停在楼下过道坪里。弟弟打开车的尾箱,放好塑料桶,引父亲母亲坐进去。
四个人一起奔向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
从家里到医院,只花了十几分钟。来得似乎还很早,看不到医院忙忙碌碌的景象。
只有看急诊了。
急诊楼在另一个方位。车子只能停在后大门的空闲处。
弟弟、弟媳领着父亲,走路去了急诊室。
母亲一直在后面跟着。
这么多年来,母亲基本上就是父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