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贞
“喂，小田呀！”下班前五分钟，张科长接通了公司会计田媛的手机。
“哎，张科长，”话筒里传来田媛甜甜的笑语：“今晚咱去哪儿？”
“今天李部长出院，咱是不是找个清闲安静的地方，给他接接风啊。”
“哪儿安静清闲？你说说看。”
“西菲咖啡厅，那儿……”
“西菲咖啡厅喝咖啡，李部长最不爱喝那苦不留求的玩意！”
“那咱就去东盛茶楼。”
“部长出 院了，你让他去喝寡淡无味的清茶！哈哈，看来你真不了解李部长啊。”
“那你说咱去哪儿？”张科长一脸茫然地问。
“去哪儿？去李部长的最爱呀！”田媛咯咯笑着，不容置疑地说。
“那儿合适吗？李部长这胃，他这胃口承受得了吗？”张科长疑疑惑惑地问。
“没问题，去那儿李部长一准高兴。”田媛满怀信心，自作主张地说。
“好!那咱就去李部长的最爱。”张科长拇指轻轻一按暂停键，挂断了田媛的电话。
位于市中心的美食广场，顾客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大排档、小吃店，人挤人、人挨人，人人排队等座位，坐位壅塞无虚席。一桌桌宴席坐满饕餮客，饕餮客张开巨嘴咀嚼吞咽油炸，火烧，水煮的麋鹿、蟒蛇、穿山甲……大嘴小嘴，半大嘴，长嘴方嘴，三角嘴，老嘴幼嘴，男嘴女嘴，胡子拉碴的嘴，嘴巴无毛、光亮油滑的嘴……呱唧呱唧紧咬慢嚼的嘴，犹如盛夏空气稀薄缺氧的养鱼池里成群结队浮上水面、你拥我挤、贪得无厌，争吸空气的池鱼，张大嘴巴毫无节制地唼唼喋喋填噇食物。
威猛烧烤店热气腾腾，烟雾缭绕，飘飘渺渺的烟气飘入附近的居民楼。焦糊味、甜腻味、腥膻味、苦涩味钻入居民鼻孔，*扰居民神经。居民关门闭户档窗子，用尽一切办法，也阻挡不了烟气的熏染……居民苦不堪言，言说了也无人倾听。
“李部长，你辛苦啦！我先敬你一杯。”田媛双手端起一杯泛着雪白泡沫的啤酒，笑 咪咪地举到李部长面前。
“唉！”李部长深深叹了口气，瞅瞅田媛秋水般的眼睛，说，“这场磨难总算过去了！”叮一声，轻轻碰了碰田媛的酒杯，微微呷了呷杯中酒。
“李部长，你真是大难不……不，大难过后必有后福哇！”张科长酌词斟句地说。
“李部长，这是蒙古大草原的羔羊肉，店主秘制特艺烧烤的。”田媛将一串闪光流油，热气腾腾的烤肉串，递给李部长。
“这些日子，嘴里淡出鸟来了！”李部长嘶嘶吹着热辣辣的羔羊肉，一口咬掉大半串。
“李部长，你这场病，牵动了公司多少人的心呀，很多人要想去看你，都给我挡下了。要不还不挤爆了你的病房！”张科长瞅着李部长的面容，说。
李部长微微一笑：“唉，我这老胃病折腾了我这些年，今天总算连根除掉啦！这次我请了美国最著名的胃病专家，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特效胃病药，一下子就把我这老胃病给彻底治好啦！”
“还是我们李部长能耐大！咱公司谁有本事能请动美国专家？”田媛将一枚油光闪闪的肉球递给李部长，“来，李部长，这是特大羊白。羊白这玩意，高热量高蛋白，对男性养生效果最佳。”
“羊白是我最好，羊白是我最爱，吃到嘴里肥而不腻，糯而不泥。营养又滋补，养气又益神。羊白羊白，我最爱……”李部长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恨不得一口将个若大羊白，一口吞下肚。
“李部长，这是驴鞭。有道是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驴鞭嘛，益精壮阳，对男人病后康复有奇效。”张科长将根黑糊糊的肉棍棍，笑嘻嘻地举到李部长面前说。
李部长咕嘟嘟灌下一口啤酒，缓了一口气，接过驴鞭，大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李部长，你看这凤胆。”田媛一把夺过李部长唇边流油冒气的驴鞭，笑着说，“李部长，这凤胆可是高级营养滋补品，对病人恢复健康有特效。李部长张嘴——”她且说且将凤胆，往李部长嘴里塞。
李部长仰脖干了一杯啤酒，一口叼住凤胆，双眸烁烁地瞅着田媛，情不自禁地吟唱道：“凤胆凤胆凤胆兮，凤胆美艳赛驴鞭……”这李部长向来以好吃能喝，善唱段子而闻名、而广结人缘，而飞黄腾达。在公司他从一名普通员工升至部长的高位，全凭吃喝的本事。他陪了科长陪局长，陪来陪去终于配成了联络部部长……此刻，他吃着凤胆，嚼着驴鞭，不禁又回忆起了以往陪吃陪喝的峥嵘岁月……然而这时，这时总不如以前那么越吃越有劲，越吃越有滋味，越吃越有精气神了，这时他吃着吃着，不禁慢慢皱起了眉头。
“李部长，来块牛胃！”张科长举着串毛绒绒的牛胃，说：“还是老话说得好哇，吃啥补啥。你看那大黄牛身强力壮，全仗着消化力极强的胃口啦。李部长，你吃下这牛胃，定然有助于你这胃口的康复。”
“谢谢你，牛胃！”李部长接过热气腾腾的牛胃，刚要往嘴里填，突然身不由己地弯腰伸手捂住了腹部：“哎吆！我这胃，我这胃吆……”
“李部长！你怎么啦？”田媛瞅着他满额头的虚汗，“你怎么啦，李部长？”
“我这胃，我这胃突然一下子又疼起来啦！”汗水沿着李部长土黄色的面颊，滴滴答答滴落下来。
“这这……这可咋办啊！”田媛六神无主地瞪着惊愕的双眼问。
“咋办！”张科长斩钉截铁地说，“快打120，叫救护车，找美国专家！”边说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喂，急救中心，快请美国专家……”
不一刻，喧闹的街市，隐隐约约传来救护车的鸣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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