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钟百超
《关雎》是诗经的首篇，该诗出现了四个主要意象：雎鸠、荇菜、淑女和君子。历来研究重点是雎鸠，把雎鸠作为起兴之意象，从而引起淑女和君子。但是，作为意象之一的荇菜是否有起兴的作用，用荇菜作为意象，究竟有何意义？
《关雎》描写一位君子渴望得到自己心仪的淑女。该诗以雎鸠起兴，啾啾和鸣的雎鸠，在河中的绿洲嬉戏、追逐、欢爱。看到恩恩爱爱的雎鸠，君子怎能不动情？因此，关雎既作起兴，又作比喻，可谓一语双关。雎鸠天性温顺，可比淑女之娴静；关关是雌雄雎鸠唱和之音，从而引起君子思好逑之情。淑女是好逑，君子追求配偶的标准是淑女，淑女是君子心目中的好配偶。
何为君子，何为淑女？高亨在《关雎》注解中提到，“《诗经》中的君子都是统治阶级人物的通称。”这个注解断言君子不是平民百姓男子，而是上流社会男子。李山也认为君子是有身份的男性，但同时指出，《国风》许多篇章出现这个词，多是女子用以指称自己的丈夫。究竟“君子”为何人，我们不妨作两种解释，一种是狭义，单指有身份的男性，即上流社会男子。一种是广义，泛指所有男子。
确定君子身份之后，我们来看看淑女。《关雎》给出淑女的形象是窈窕二字。何为窈窕？李山认为，“窈窕”这个词，与现代人用来形容人身材好的“苗条”很接近，也明显不同。苗条，偏重外形；窈窕，更偏重内在气质。“窈窕”就是形容内外都好的女子。
李国英认为，从汉代到朱熹时流行的观点是“借颂后妃之德”，现在人们的观点趋向于它是描写青年男女爱情的。但这青年男女并非一般的青年男女,更不是所谓贵族公子与乡下姑娘,它实际仍是描写上流社会青年男女的爱情生活。李国英也认为淑女是上流社会女子。但我们认为，淑女也可以作两种理解。一是上流社会女子，二是泛指所有身材好，品德高尚的女子。
现在我们来看看荇菜。在《生殖崇拜文化论》中，赵国华指出：“在原始社会中，人类始则崇拜女性生殖器，注意其结构，寻找其象征物。”赵国华进一步指出：“《诗经》中提到的许多植物，有些被用来作为女性的比喻，有些被用来作为女性的象征。”该分析是符合《关雎》原意的。
但是，荇菜象征什么女子，是普通女子还是淑女？这是争论的焦点。
赵国华认为：“以‘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象征男儿对她的执着追求。”在他看来，荇菜似乎更像君子所追求的淑女。
李国英也持这种观点，认为“参差荇菜”表面上写长得茂盛的荇菜,意实为成熟女子呈显风采之笔：她长得凸凹有致,风姿绰约,亭亭玉立,阿娜多姿,恰如那鲜嫩的荇菜一般。可见，李国英也趋同赵国华的观点，认为荇菜就是淑女。
荇菜果真就是淑女吗？我们首先来看看荇菜的特性。荇菜通常生长在池沼、湖泊、沟渠、稻田、河流或河口的平稳水域，其茎、叶柔嫩多汁，无毒、无异味，富含营养。猪、鸭、鹅均喜食，草鱼也采食，因此，分布区的人多喜欢捞取切碎喂猪和家禽，是一种良好的水生青绿饲料。另外，荇菜可以入药，能清热利尿、消肿解毒，因而江南很多人都食用之。
由此看出，荇菜具有生长繁殖能力很强，只要有水的地方，荇菜就能繁衍，普通常见，大众化，可以食用等特点。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推导：《关雎》用荇菜作为意象，比喻品德修养，气质风范普通的女子。所谓“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就是可以任人采摘之意。换言之，追求普通女子相对容易些，几乎达到可以手到拿来的境地。荇菜可以食用，也隐含男女饮食。
依据这种思路，我们对《关雎》逐章进行分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首章以雎鸠起兴，引出君子或者所有男子择偶的标准，即窈窕淑女。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二章以荇菜起兴，并以荇菜作为意象，象征普通女子，左右流之，表明普通女子容易追求。而窈窕淑女则不同，即使寤寐求之，不一定能够追求到。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则。”追求淑女不是那么容易的，追求不到怎么办呢，只能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四章也是以荇菜起兴，彰显淑女难求，需要加大勇气，要琴瑟友之。但是，光琴瑟也不奏效。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末章仍然以荇菜起兴，突显追求淑女的难度不断加大，但君子始终没有放弃，于是采取了钟鼓乐之的办法。
因此，把荇菜等同于淑女，不符合《关雎》题旨，而应该把荇菜看作是淑女的参照系。淑女配君子，这是中国的传统观念。把荇菜比作普通女子，正好与淑女形成对比，彰显淑女的可贵难求。以普通女子反衬淑女，正是《关雎》的高明之处。
每个人都渴望得到美好的婚姻，对于男子来说，谁不想娶一个美丽、善良、贤惠的女子呢？然而，荇菜与淑女不可得兼，舍荇菜而娶淑女也。
然而，《关雎》始终是一个谜，尚有许多疑点值得我们深思和研究。比如，《关雎》到底是爱情诗还是恩情诗，还是别的什么诗？
作为《诗经》的首篇，《关雎》是中国文学史的开篇，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着特殊的位置，孔子把它放在篇首，究竟用意何在？
“君子”和“淑女”是这首诗所树立的两个主要人物形象。其意义在于，在树立这样的形象的同时，倡导一种理念，即做一个男子，就要做一个君子；做一个女子，就要做一个淑女。君子与淑女的结合，是一种美满的婚姻。
同样，这首诗还倡导建立“琴瑟和谐”，“钟鼓欢乐”的家庭理念，代表先民对美好家庭，以及和美婚姻的一种理想追求。从这个意义上看，《关雎》不仅仅是一首爱情诗，也是一首表达先民对美好婚姻家庭向往的诗歌。
其实，这种家庭爱情观，对今天的我们，依然有借鉴和学习的地方。回望五千年的文化，我们失去了什么，又应该从中学习什么。如何建立一个美好的婚姻，一个和谐的家庭，仍然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参考文献1、高 亨.《诗经今注》[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0，3.
2、赵国华.《生殖崇拜文化论》[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214-254.
3、李 山.《风诗的情韵》[M]，北京，东方出版社，2014,21.
4、李国英.《关雎》新论[J]，湖北，黄石教育学院学报，2006（4）：56-58.
5、黄智丽.《关雎》中荇菜意象的不可替代性[J]，转引自http://renwen.fzu.edu.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