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明确两个地标:“黑岗口路”和“于店引黄渠”。
先说“黑岗口路”。从港北新区的吉祥大道向南出发,过前钟銮城堤埠口进入黄河滩。再往南是一条长约五公里的南北大道,它穿过滩区的三个村庄——老鸦张、孙庄、顺河街,直达黄河岸边。这就是“黑岗口路”。现在的官称叫“防汛路”。当洪水袭来时,它是沿途三个村庄一万多名群众的逃生通道,平时,则是这几个村的交通主干线。黑岗口路与这一带老百姓的关系相当密切。路的南端,是远近闻名的黑岗口渡口,曾经是两岸百姓乘船过河的必经之地,后来,渡口上建起了浮桥,过河上开封就更加方便。所以,北岸的乡亲们包括外地的客商要进城办事,都要从这里经过。从我记事起,它就是一条非常重要的道路。

再说说“于店引黄渠”。于店引黄渠开挖于1967年,是黄河滩区较大的水利工程之一,其走向大致呈“7”字型。渠的上部大致呈西北到东南的走向,拐弯后变为南北走向。这是一条引黄灌溉渠,因为过堤闸修建在于店村境内的大堤上,所以当地老百姓都管它叫“于店引黄渠”。这于店引黄渠与黑岗口路的交汇处有一座小桥,我的老家孙庄村就坐落在小桥附近。
孙庄村是个布局很大气的村落。用无人机拍摄,俯瞰村子,平面恰好呈“国”字型。孙庄百姓对此常常引以为自豪,认为自己的家乡是一块风水宝地。不过,这应该算是巧合,是黄河滩区历史演变的结果。何以如此说?大家听我道来。
孙庄村北边是老鸦张。两村挨得很近,过去说是一公里,现在已经没有那么远了。这道引黄渠正好成为孙庄和老鸦张两个村庄的自然分界线。如果画出孙庄村的平面图,这条引黄渠就是“国”字上面的那一横,而这座小桥就在我们村“国”字的右上角。以小桥为基点向西是村庄的第一条东西大道,然后向南依次每隔一百米左右是下一条、再下一条,总共是四条东西大道,平行着通向村西边的另一条防汛路。其中,有三条东西大道较长,约一公里的样子,和村西的防汛路相接;由北向南数第三条道路较短,长度只有前者的一半。村子中央的一条南北大街,拦腰把这几条东西路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个大写的“王”字,而第三条较短的东西路,只通到南北中心大街,再往西被大坑挡住了,恰作了“玉”字的那一点。这样,从空中往下看村子的轮廓,可不就是一个大大的“国”字嘛!
真得感谢祖先们当年慧眼识珠,选择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作我们的家园,还得感谢村上的历代建设者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前赴后继,接续奋斗,终于把我们这个“国”字型村庄建设得越来越富饶,越来越美丽,成为了远近闻名令人羡慕的美丽乡村。如今,我们孙庄村已经是一个有着五千多人口的大村庄了。孙庄的列祖列宗们,看到后世子孙们如此兴旺发达,你们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到无比的欣慰吧!
由于地理位置优越,村容整洁,经济较发达,且村民团结,民风淳朴,孙庄村在黄河滩区百姓当中有着不错的口碑。一九七四年,封丘县重新划分人民公社时,孙庄大队从荆隆宫公社划出,成立了孙庄公社(1984年改称为乡),一直到2005年的乡镇合并,孙庄乡重又划归荆隆宫乡管辖,“孙庄乡”的名号叫响了三十多年。尽管乡政府机关不在孙庄村境内,但在乡政府前冠以“孙庄”的名字,足见上级领导对她的重视!
说到这里,有则趣闻想必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邻村有一个年轻人,家庭条件好,生活富裕,为人生性洒脱,每每闲来无事,他便对身边的人说 :“走,到孙庄小城市去转转!”为什么如此说呢?因为,那时候我们孙庄村的“国”型布局已基本完成,街道宽敞,四通八达,房屋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商业发展也较好,而且文艺活动丰富多彩(当时,孙庄大队的*思想文艺宣传队全县知名)。这些,在他那只有一条街的小村子的人眼里看来,孙庄村可不就是个小城市嘛!此外,孙庄人热情好客呀,无论他到哪个同学、朋友家里,都能酒足饭饱而归。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孙庄村长久以来形成的良好民风,在周边群众中有着极好的声望。不是自夸,多少年来,别村的姑娘们都以能嫁到孙庄来做媳妇为荣呢!
只可惜,我们这个人人羡慕的村庄正在面临搬迁,不久就要从地图上消失了!这也是我们孙庄村的老百姓明事理、顾大局的又一出色表现。我们要响应政府号召,搬出滩区,为黄河安澜做出自己的贡献。

将要告别故土了,所有人都有点恋恋不舍。同时也激起了村民们对故乡的探究的*: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存在了多少年?有哪些名人,发生过哪些大事,有哪些拿得出手的特产和值得传承的技艺?这些都是大家想弄清楚的问题。我也“蠢蠢欲动”,想借机把这些问题梳理一番,搞个明白,并用文字记录下来,为后世子孙凭吊祖先旧迹保存点历史资料。
首先,我想把村庄的历史弄清楚。于是,我借来《封丘县志》,开始对村庄的历史做探究。考察后发现,虽然我们在这里叨念故乡,柔肠百结,不忍分别 ,但作为黄河滩里的村庄,孙庄村的历史其实并不久远。我翻阅《封丘县志》,明朝嘉靖年间的县志上就没有看到孙庄的名字,好像清朝前期的县域简图上也没有。倒是于店、韦城、大三李、中滦城(钟銮城)、衡家楼(即三姓庄)榜上有名。清顺治本《封丘县志》,在乡镇一栏里,也没有记载孙庄的名字,包括顺河街也没有。这都说明孙庄村建村是比较晚的。有人提醒我说,过去我们这里好像归开封管辖。那就另当别论了,那就意味着要追溯村庄的起源,还得另起炉灶,到相符县的县志里去找村庄的源头。我觉得可信度不够,没有加以采信。又有人说是“风搅雪”,意思是孙庄及周边的村庄过去的归属不明确,南边也管,北边也管。这似乎有一定的道理。要不然,豫剧“祥符调”的发源地为什么会在封丘的清河集呢?这说明封丘的清河集曾经归南岸的祥符县管辖过。那么,孙庄村也曾经归祥符县管辖过吗?可是,为什么当年在黄河滩名噪一时的孙二安孙大侠又会死在封丘县的监狱里呢?着实让人费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风搅雪”。可是,同为“风搅雪”的清河集在明清《封丘县志》中能查到,而孙庄村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结论只能是:建村历史太短,村庄还没有纳入封丘县版图。
为了弄清村庄的建村史,我翻阅了孙庄村张、王两姓的族谱,发现这两家人的祖先来黄河滩区落户的时间基本一样。虽然具体年月没有记载,但自两家始祖落户孙庄开始,按年代比对下来,繁衍到今天的后人的辈数是相同的。这为我推断孙庄村建村的历史提供了依据。我小时候听爷爷说,到他这一辈是到滩区的第四辈儿,按二十五年左右一代计算的话也就是一百年的样子。我爷爷一九一六年生人。往前倒推一百年左右就是一八一六年,就到了清嘉庆(1796~1820)年间了,这也就是说,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前后,我们的先人们就已经开始来黄河滩定居了。到今天为止,村庄的历史也就200年多一点。
孙庄村的先人们来黄河滩定居,并不是有良田沃土等着他们来耕种,而是天灾人祸逼迫他们来的。
请看下面的史料。整理版的《明清封丘县志》(第24——25页):
先看嘉庆朝。
清仁宗嘉庆八年(1803),河决衡家楼(今三姓庄)。是时,水势滔天,斜趋东北,灾及封镜八十余村。一支直冲县城南门。南门塌陷。
九年(1804),衡工(始)合龙。……
(今位于县城东北的使君祠内立有巨型石碑一块,上面写有嘉庆皇帝当年为衡家楼河神庙的建成亲手撰写的碑文。碑记用满汉两种文字刻成,大意是蒙上天垂怜,祖宗护佑,大堤终于合龙……以后将更加勤勉政事、不敢懈怠云云——笔者注)
再看下一朝。
清宣宗道光五年(1825)二月,黄风:六月,雪。六年(1826)二月,黄风三日。二十五日未时,黄风起,次日更大,三日方止。房屋多毁,二麦尽死。
道光十一年(1831)秋,地震;冬,奇寒,人畜、树木多死。八月二十三日亥时,地震。十二月初八日,井水结冰,厚二寸许,河封七十余日。树木多枯,飞鸟绝迹。
……
看了这些史实,大家可以想见我们的先人们来黄河滩定居时的生存状况了。
听村里老人们闲聊,说我们村虽然叫孙庄,姓孙的最多,姓张的次之,但其实最早定居于此的并非这两家。村上流传下来的一句顺口溜是这样说的:
南王家,北黄家,还有北周家;
西邓家,东魏家,还有东刘家,
这是我村最早的几户人家。
确实,稍微留心观察一下,我们就会发现,靠近村子中心部位的几条东西大街的南北两面,几乎都是高出地面几米的黄土岗,岗上的居民差不多都是这几个姓氏村民的后裔(西邓家除外)。这说明,我们孙庄村的先民们开始时并非是政府有计划、成建制地迁来的,那样的话,最早的定居者的姓氏就不会这么复杂了。很可能是各地的穷人奔着开荒种地,混口饭吃,才背井离乡陆续来此安家的。而后,本不相识的各姓难民们聚群而居,和谐相处、繁衍生息,终于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不用说,来自黄河北岸沿黄一带村庄的穷苦人居多。你看,孙姓村民的祖坟现在还在堤北阎寨村埋着,张姓村民的祖坟在堤北原阳县境内的萧堤村埋着;而我们王家的祖坟则在堤北傅里庄村埋着等就是明证。
不得不敬佩我们先人们的开拓精神。可以想见当年的情形:洪水退去后,地面陵谷交错,沟壑纵横,荆棘遍地,杂草丛生,空旷的黄河滩,野兽出没,荒无人烟。我们的先人们筚路蓝缕,竟然在此扎下根来并逐渐发展壮大,得有多顽强的毅力,得流多少血汗哪。你看,村庄里面的那些高高的黄土岗,绵延几百米,像数条巨龙盘踞在村庄中心,让人敬畏。这巨大的工程,可都是他们用独轮木车一车一车推出来的啊。愚公能移山,我们的祖先能造山!坚韧不拔,百折不挠,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我想用这许多词语来歌颂我们的先人,但总觉得词不达意!

写到这里,我又突然发现我们的祖先是非常聪明的。你看,每家土岗都对应着一个大坑——孙家坑,张家坑、王家坑、老伙坑……一个个大坑散乱地分布在村庄的不同部位,下大雨时就成了一个个小型水库,起到了蓄水防涝的作用。平时,蓄积的雨水又能用来洗澡、洗衣;坑边种树又能美化环境、净化空气,真是一举数得。为勤劳智慧的孙庄先人们点赞吧!
接下来,我把这个“国”字型的村庄的领土说一说。到目前为止,她的疆域是这样的:除了村庄自身占有约一千五百亩土地外,全村所拥有的五千多亩耕地分布在村子的西、南和东南方向,呈“凹”字型分布。村子北边,“于店引黄渠”就是她的北部边界,无领土可言。向西、向南各一公里左右的区域内,是一马平川的肥沃土地,村民们称之为一等地。因为有机井配套,丰收有保障,自然成为了孙庄村的米粮川,是全村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东边,就稍微复杂一点了。站在“国”字右肩膀的小桥上,放眼向东南方向望去,展锦铺绣般绵延向远处的,是我们村的另外几千亩土地。像我们伟大的祖国一样,最美丽而富饶的国土在东南,一直到台湾。
说来也巧,我们村也有“台湾”。它是这样形成的。“国”字右肩膀上的这座小桥跨过的这道河流由西北向东南延伸,约两公里处突然转弯向正南,一头扎进黄河主流,以便在旱季也能引来更多的黄河水。就在它急着转弯的地方,无意间把这个村子的几十亩领土扔在了对岸,成了一块飞地。村民们要去种庄稼收果实,就得趟水过河,非常不方便。于是,大家就戏称那块地是“小台湾地”,而这条小河也不自觉地成了隔断两岸交流的“台湾海峡”。巧,纯属巧合!祖先们建村伊始绝不会想到要和伟大祖国相媲美,但他们得佩服几百年后的子孙们头脑灵光比喻恰当,这名字取得贴切而富有深意——祖国的领土,一寸也不能丢!
总之,村东南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除了这“海峡”和“宝岛”之外,那一眼望不到边的东沙滩哪,真的是祖“国”的宝藏——那银白色的沙滩,那秀美的柳林,那晶莹的槐花,那洁白的蘑菇,还有那吸引孩子们眼球的瓜园,那老少皆宜的毛豆,更有那自制土窑焖熟的“红焖红薯”……哎呀,说起来都令人垂涎!这些美景美食,在后文里将有其他小伙伴们写到,我就不跟他们抢素材了。
至于人物嘛,我们孙庄村在黄河滩出类拔萃的人物相当不少噢。一代名伶杜金才,连豫剧五大名旦之一的阎立品见了也得喊一声“师兄”;省劳动模范孙栋先和大名鼎鼎的孙香云都是老五区选出来的模范人物,名师孙奉先、名医孙国选永远被人民怀念。当然,活跃于当代的商界精英,政界翘楚数不胜数,就不再一一列举了。就连屡屡被后人诟病的孙二安孙大人,那也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啊!限于篇幅,在此暂时略过,留待我们村的其他小伙伴们分别慢慢道来吧。
……

别了,滩区那个“国”字型的村庄!我的老家孙庄村啊,随着封丘县黄河滩区迁建工作的结束,你就要随着黄河水滚滚东去,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我将到哪里去寻觅你的踪影?在即将分别之际,让我再给你唱一首歌吧。
请听《滩区之歌》:
黄河水呀长又长,
黄河岸边是家乡。
河水浇灌家乡美,
滩区四季好风光。
春天百花齐开放,
夏天千里飘麦香;
秋天瓜果堆成山哪,
冬天白雪披银装。
黄河水呀长又长,
日夜奔流向东方。
水流千年归大海,
滩区人民爱家乡。
家乡是俺生长的根,
家乡有俺的爹和娘。
一朝告别滩区去啊,
从此家乡在何方?
黄河水呀起波浪,
滩区人民把歌唱。
易地搬迁建新家,
政府为俺盖新房。
再不受那风沙苦,
再不怕那河水涨。
黄河儿女一双手,
再创滩区新辉煌!
王聚臣 :新乡市封丘县退休教师,荆隆宫乡孙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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