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开渔第4天,但林婆婆双手便因剥渔网而布满一个个口子,被水泡得鲜红发胀,双手指甲更被磨得参差不齐。等到停下来后,双手被鱼刺划伤的口子便开始渗出鲜血。对于这些“痛楚”,林婆婆早已习惯,“没有啥好办法,回家涂点药油就行了。”
临西江而建的沙口社区,前身原是渔业社。当地村民从聚居开始便以渔业起家,至今已有60年以上的捕鱼历史。几经发展,沙口社区更形成了岭南水乡里一个别致的小渔村,渔民已经传至第三、四代。
在咸淡水交汇贯通下,西江“碰撞”出许多独特的美味。民谚有云“三月黄鱼四月虾,五月三黎焖苦瓜”。对于讲究的佛山人来说,肥硕味美的西江黄鱼与河虾,从来都不缺市场。禁渔期一过的那个周末,游客纷纷聚集到沙口社区里,等候在岸边食肆里,只为吃上一口刚刚上岸的河鲜。
下午2时许,渔船陆续靠岸,沙口社区的岸边已经聚集了数十艘渔船。渔民捕获的鱼虾大部分会交给专门收鱼的鱼贩,再送到市场、餐厅进行售卖,而一小部分则会直接卖给河边的市民。这些最后被呈现在餐桌上的美味,背后却是长达数小时的风催日晒,以及常人难以理解的艰辛,很多渔民每天工作时间更长达9个小时以上。
满头白发的何笑欢与儿子搭档捕鱼,每天半夜11点多出发,中间只能在船上眯一会,要到第二天中午10时左右才返航,把抓到的黄鱼卖出去后,又要将纠缠在一起的渔网逐步解开晒干。等何笑欢把手头上所有活忙完,从渔船上下来,已经是下午5时左右,回家休整下吃个饭,晚上很快又要准备出发。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开了渔就不能停下来了,要把之前禁渔的量补上。” 4日下午,何笑欢的双手埋在白色的纤维网中,机械式地重复着渔网拆解工作。

禁渔延长后的喜与忧
停了四个月,九江镇一片的渔民都对7月的开渔充满了期待。
“整体感觉鱼量还是比较多了,虾的个头也大一点。”5日上午10时的,李卓校将前一日抛下的700多个虾笼一个个从水中拉起,再逐笼倒入船舱中,仅收齐一半多虾笼,就已收获7、8斤西江河虾。
开渔后大部分渔民都有不错的收获。在经历一周的捕捞后,渔民普遍感觉今年整体的渔获量与往年相比有所增加,个体上也有所变大,但具体还要看每次的运气,有时候渔民也会遇到一些比较瘦身的鱼,被戏称为“广西鱼”。
“因为我们旧时常说,鱼一路游到广西那边,会被累得又瘦又小,所以瘦鱼就说是‘广西鱼’。”在岸边的院子里,八十多岁罗阿婆坐在鱼堆前,通过挤压鱼腹判断是否藏有鱼卵,将黄鱼分捡给其他人取“春”。相比起价廉的黄鱼,这些价格翻上几十倍的“鱼春”更能体现禁渔的成果。

随着我国休渔范围不断扩大,从2011开始实行珠江流域禁渔制度。从去年开始,国家为了更好地保护水生生物正常繁殖和生长,保障渔业资源恢复,珠江水域的禁渔期从原来的两个月,增加到四个月。
“对于以前少见的种群,延长禁渔期,可以使其更好地生长、繁殖,以后必然会越来越常见。”近两年,李伟博士所在的珠江水产研究所受渔政邀请,对佛山南海区周边水系的渔业生物多样性等情况进行了评估,李伟发现随着禁渔期的执行,沙口渔民口中的钳鱼、凤尾鱼等,都开始变得常见。
据李伟判断,禁渔措施长期坚持下去,水域生态环境将进一步得到有效改善,届时这些生态关键种、土著种及濒危种会变得更常见。
对于国家禁渔的政策,很多渔民也表示可以理解。但是捕鱼作为一份手停口停的职业,对于长达四个月的停产,收入问题难免困扰着他们。“禁渔期做咩?唯有‘行街’咯,回家食‘谷种’咯。”何叔的一句笑言,透露出背后种种的无奈。
禁渔期间,沙口社区的渔民除了对渔具进行维护、参加渔政部门组织的培训外,更多的时候是赋闲在家。同样在渔家长大,沙口社区党总支部*兼社区服务中心主任梁锡培也为渔民空窗期的收入担忧。
去年禁渔期延长之后,禁渔期渔民补贴也从一人每月550元,增加到900元,每人一年可以拿到3600元。今年的补贴,预计在近期将发放到沙口社区渔民手中。但是单靠这些补贴,对于一些完全依靠捕鱼为生的家庭来说,还是不太足够。
有的渔民尝试打短工,但并不顺利。南海区渔政大队曾尝试在禁渔期帮渔民找一些短工,以填补渔民工作的空窗期。但由于渔民普遍年纪较大、学历不高,掌握的技能又比较单一,一般只能从事一些简单的园林、帮厨工作,效果并不好。
“其实打工还没捕鱼辛苦,但是我们从小就在捕鱼,没有啥别的技能,想去打工也没人招。”除了捕鱼,何叔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里有一份逐渐“老去”的职业
走在沙口社区的村道上,几乎很难看到一个提着渔具的年轻人,却经常有满头白发的老渔民从记者身边走过。
78岁的财伯,从十多岁开始抓鱼,年轻时起早贪黑地出海,是公社里鱼队的领头人。直到30年前,财伯的妻子在一次事故中去世,财伯一个人没法单独出江捕鱼,才转为撑船到江上收鱼。
前几年,财伯又不小心跌伤了腰,每天只能弓着腰部缓慢行走。但即便这样,他依然没有选择上岸。每天早上四点多天未亮,财伯便开着自己的小渔船出江收鱼。“大半世都花在江上了,做什么都离不开一个‘鱼’字。”财伯说。
作为村里的老行尊,财伯在渔民里有一定的名气。每次出江,渔民只要捕捞到一些比较值钱的鱼种,比如鳊鱼、鲢鱼甚至钳鱼,怕混养在鱼舱里不好保存,都会远远地招呼他过去先收走。
“今年黄鱼比较多,大家都喜欢抓黄鱼,相比起来其他鱼就少了。”4日上午出去6个多小时,财伯收到了一条大头鱼、一条乌头,加上其他大概8斤左右鱼,还有七八斤的河虾,每斤大概只能赚2元转手费。
社区里跟财伯一样还在从事渔业的老人家,并不在少数。梁锡培告诉记者,目前社区内渔民普遍年龄都在45岁以上,有不少渔民到了退休年龄,还得依靠捕鱼为生,而身体较为一般或者有销售渠道的渔民,则转为在岸边收鱼。
由于大部分渔民都没有退休金,每月只有政府给予的一些补贴,迫于生活的压力,很多渔民到了六七十岁,依然无法“洗脚上岸”,要坚持捕鱼谋生。而即使是一些家里经济较好的家庭,老渔民们也不太愿意放下手脚,只要回到熟悉了几十年的西江上,凭着手艺就可以帮补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