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短短几年里，从少年变为青年。因年纪依然太轻，生活里充满了太多不值得那么快乐的快乐，和不值得那么悲伤的悲伤。要说波澜，其实不过只是池塘里的涟漪。我们的生命这样单薄，一切大痛大彻，其实不过是存在于我们的幻想之中。因了对对人群的兴味索然，又厌倦徒劳的语言，我总是选择独自行走。
如此，似乎是越来越孤独。认识我的陌生人越来越多，然后记得我的旧朋友越来越少。若这就是成长，那未免也有些残酷。
刚拿到驾照不久，头一次甩掉陪练独自开车，去郊县兜风。一路上放着一些旧情歌，天色渐晚，暮色四合，车窗外是黯淡的田野。已到了收割谷子的季节，远处焚烧稻秆的烟雾，为大地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蓝色，气息辛辣而芳香，是泥土的质感。朴素的乡下人背着背篼带着孩子在马路边走着，也许是要回家。
我离城市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有如归的感觉。好像这渐渐黑暗的道路的尽头便是我的家。而我将一个人，为着这模糊的尽头一直前行，就算抵达悬崖必须勒马。
路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农村小伙子，后座上坐着一个姑娘，擦身驰过的时候忽然让我想起了从前的少年。
几年前的少年喜欢骑着一辆灰色的二手自行车载着我，一起去吃饭、自习、买书、逛街……我们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之间握紧龙头穿来穿去，从款型漂亮的名牌轿车旁边擦过去的时候大声叫:“哇，好车呀……”
有次我们在红灯前与车流一起停下，紧挨旁边的是一辆宝马，开车的是个中年女子。我们带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劲儿，故作得意地骑跨在破单车上，用余光睥睨着及膝处的车窗，说:“丑死了，等我们三十多岁的时候，肯定会开玛莎拉蒂到处兜风。”
几十秒后红灯转绿，女子收回了与我们对视的目光，一踩油门便飙走了，我们在后面呼哧呼哧的继续蹬车，哈哈地笑。
彼时我想起那个女子看我们时候的眼神，忽然有些话想对你说——
也许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我们的确会开一辆更好的车，可是却一样会在红灯前停下的短暂时间里，忍不住侧头望着车窗外面骑着自行车笑容灿烂的少年恋人……怀念的心酸不已。
那样的单车岁月，少年肩胛骨突起的白T恤后背，所有阳光灿烂的日子……是不论有多少辆名牌跑车，也追不回来的年轻时代。
若到那一刻，我该也会慨叹岁月流逝无声，恋慕起往昔甜美，感到面容和内心都因为反复被时间摩擦而粗糙起来了吧。
但最终还是会一笑而过，在红灯转绿时跟上油门，抬头向前甩掉那些只有年轻时才会如此大动干戈的悲和喜，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