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她痛苦的是,女儿不但实情相告,爸爸外头有人,还严厉指责,“妈妈,你辛苦吗?我不觉得,你除了喝茶逛街之外,什么也没做过。家里的事都是两位仆佣做的,钱是爸爸赚,过年过节祖母与外婆都来帮忙,我们的功课有补习老师,爸爸自己照顾自己。妈妈,你做过什么?”
“我至少生了你出来!”
女儿耸耸肩,不以为然:“每个女人都会生孩子。”
气得发抖,无济于事。因为是实情。
“可怜是因为爸爸抛弃你,可恨是因为你不长进。”

一干亲戚如潮水般当马后炮,人人都知他丈夫外头有人,独她被瞒在鼓里。常年龟缩在暖壳中贪恋一时安稳,不知人间疾苦,脱离社会良久,对女佣司机呼来喝去,出了事,人人退避三舍。
女友也折堕她,“子君,你明明是一个识大体有智慧的女人,为什么在涓生面前,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处处表现得像一个无知的小女人?”
她不响。
太太何尝好做。人前养儿育女,人后酸咸自知。在老板面前,何尝不是任他搓圆捏扁,丈夫要她笨,她只好笨。因为她的老板与上帝就是她的丈夫,老板要她站着生她不敢坐着死,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一事无成,半生潦倒”。
是了,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伤,为涓生,也为自己。
物必自腐,而后虫生
前一刻,子君逛置地广场,挑三拣四,给人气受,还笑话着“满街都是那些赚一千两千的男女,暧昧的青春浪费在老板的面色、打字声和饭盒子中…”,打嘴现报,下一时,她必须打起精神,自己赚钱买花戴。女友替她谋一份职,月薪四千五,什么?子君尖叫。

“有四千五很好了,是我出尽百宝替你争取回来的。你会做什么?十多年前的一张老文凭,当厕纸都没人要,若非我的关系,这样的工作还找不到,你做梦呢!”
“你是谁我是谁?我在外头苦干十几年,你在家享福十几年,现在你想与我平身?子君,你很久没有在外头跑了,此刻赚两千块月薪的女孩都得操流利英语,懂打字速记,你会做什么?”

字字要命,却句句实情,子君心酸。才使了全部的气力用于挣份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薪水这么低,堂堂大学生才三千多底薪,虽说机会好有前景,升得快,但从底层到升职,简直是一篇血泪史,还没开始,心底已慌了。振作,哪那么容易!
生命中的太平盛世是一去不复还了,她伏在桌上再度饮泣。小时候一声放哭总有人前来搭救,现在哭完了擦干眼泪收拾残局的还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