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云南文献中的虎应为孟加拉虎 | 图虫创意
宋人张世南在《游宦纪闻》一书中真实记录了犀的栖息地与生物外形特征:“犀出永昌山谷及益州……犀似牛,猪首,大腹,脚有三蹄,色黑,好食棘。其皮每孔生三毛,顶一角,或云两角,或云三。”
唐朝之时成都市场甚至出现了犀角供不应求的现象。
《蛮书》也多次出现云南大理盛产大象的的记载。而且还两次提到“象耕”,即把象作为畜力用于农耕,这是极富云南地方农业特色的。
云南也是一个矿产和林木资源非常丰富的大省。
为修建宫殿,明廷曾大量采伐云贵地区的巨木,采木繁忙期达 90 余年。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贵州采办楠杉大木 1 万余根,值银 107万余两。
云南银铜矿的储量极为丰富且质量甚高,因此明清以云南为铸币用料的供应地。乾隆五年(1740年)至嘉庆十六年(1811年),云南年产铜基本上在 1000 万斤以上。道光二十四年与二十八年,皇帝又两次颁诏云南等省扩大采矿。奉命运京的滇铜称为“京铜”,湘鄂浙闽粤等省争相截留京铜。
情况慢慢发生了变化。到了清代,云贵高原的文化隔膜似乎逐渐淡化。
乾隆时期的吴大勋说:“滇本夷地,并无汉人。历代以来,征伐戍守、迁移贸易之人,或不得已而居之,或以为乐土而安之。”又说:“至今城中皆为汉人,山谷荒野中皆野人,反客为主,竟成乐国。”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西南之地从昔日的蛮荒边地转变为一片充满希望的乐土?
归一的边地让西南的“华夏化”出现真正进展的,是元朝。
1252年,忽必烈受命率 10 万兵绕道西北,迂回到南宋后方,奔袭大理国,以实现南北夹击的意图。大理平定之后,大将兀良合台率骑兵与云南土军,横扫广西,直抵潭州(今湖南长沙)城下,南宋灭亡已成定局。
蒙古军平定大理国,阻止了宋代以来云贵高原边缘化的倾向。
由于北方游牧民族的强大,以前的中原王朝常有重北轻南倾向,往往会忽视云贵高原的开发。可是,元代却并不明显,究其原因,恐怕是蒙元统治者没有“内华夏外夷狄”这一类的观念。
忽必烈尤其钟爱云南。当他的第五子忽哥赤赴任云南之时,忽必烈不无感慨地说:“大理为朕手定,深爱其土风;若非现居汗位,将于彼分器焉,汝往当善抚吏民。”
有一年云南诸族起事,大臣怀疑情报的真实性,忽必烈则说到: “云南朕所经理,不能忽视。”还亲自对所遣之臣面授机宜。

忽必烈与云南的关系匪浅 | 影视剧照
忽哥赤统治云南数年,在内讧中被毒*。忽必烈思虑再三,决定在云南置建行省。云南行省的设立,结束了云南长期隶属四川管辖的历史,云南不再是一块“羁縻之地”,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独立政区。
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摈弃了前代向外扩展的政策,回归汉代以来中原王朝“守在四夷”的治边传统。
但是,朱元璋是何等人物。他说: 云南诸夷叛服不常,缘由其地险而远,其民富而狠;“驯服之道,必宽猛适宜。”明军攻取云南初甚顺利,随后诸族反抗,历时十余年才平定,更增强了朱元璋关于云南易攻难守的观点。
为了确保入滇交通线的安全,朱元璋在贵州建省,使其成为战略要地,立刻改变了云贵高原的格局。
同时,朱元璋以养子沐英为总兵官,率重兵守云南。按明朝的军制,士兵世为军籍,父死子继;军士可带家眷。据《明实录》,洪武中后期明廷调兵入云南约 10 次,人数约 25 万人,连同原来的驻军,常年守滇的军队约有二三十万人,连同家眷约有七八十万人。这是相当大规模的移民垦边浪潮。
卫所主要驻扎在各地的城镇、人烟稠密之地及交通沿线,这些地方就是“华夏化”的头站。他们将中原的文化、教育、风俗带到西南的山地。
在蛮夷聚居的边远地区,明朝则推行土司制度,土官拥有世袭的权力,并对辖区土地和农民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其内核依然是秦汉以来的“羁縻”政策。
只不过,很多地方在移民的浪潮之下,逐渐丧失了土官的特征。这些的地方就成为“改土归流”的突破口。
“改土归流”就是要把世袭的土官变成朝廷有任期的流官,把土官控制下的土民变为国家的编户齐民。这是一次较为复杂的社会变革,其打击面之广,触动的利益之深是前所未有的,因而势必会遭到一些土官的强烈抵制。
终明一世,我们可以看到改流的反复、流产,明史之中少数民族暴动*害朝廷命官的记载多不胜数。以云南为例,云南内域区十四土府中有七府(武定、元江、楚雄、鹤庆、广西、寻甸、顺宁)改流。而广大沿边地区除个别土司外,几乎全未改流。

电视剧《木府风云》中就呈现了土司制度 | 影视剧照
到了清朝,改土归流的接力并没有停止。
吴三桂叛乱被平定后,清朝十分重视云南的稳定与开发。云贵总督鄂尔泰在其《改土归流疏》中说:“为剪除夷官,清查田土,以增赋税,以靖地方事。若不改土归流,将富强横暴者渐次擒拿,懦弱昏庸者渐次改置,纵使田赋兵刑,尽心料理,大端终无就绪。”
曾明言“何得尚有华夷中外之分论”的雍正立马开启了大规模的改土归流。
从雍正元年到十三年(1723—1735),云南有二十二家土司、土官改土归流,其他内地省区基本上消除了土司、土官割据的状况。虽然清代改土归流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很不彻底。还是有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一直保留着土司土官制度,直到解放前夕。
就这样,经过元明清三代的接力,游离华夏千年之久的西南地区,才算融入了华夏的怀抱。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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