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相声是语言的艺术”这条定义又是不够准确的,它的外延过于宽泛,并不能很好地划分相声与其它艺术之间的界限。在曲艺艺术中,评书、快书等同样是语言艺术,唱曲类曲艺无非是语言艺术与音乐艺术的结合。戏剧艺术、电影艺术、声乐艺术中都有语言艺术的成份,就连文学也是以书面形式出现的语言艺术。如果不能划清相声艺术与其它艺术之间的基本界限,我们就难以进一步深入认识相声艺术的本质特征。
其实,我们只要认真分析一下就会发现,相声所反映的社会生活内容和它的艺术表现形式是比较独特的。曲艺是各种说唱艺术的总称,其中绝大部分曲种,无论是只说不唱的评书、评话、快书,还是只唱不说的唱曲类曲种,或是有说有唱的鼓书、弹词,它们的内容都在于叙述一个故事,唯独以相声为代表的少数几个曲种(还有上海的独角戏,闽南及台湾的答嘴鼓等)是个例外。
作为喜剧艺术形式之一的相声,它既不象小说、评书等叙事艺术那样主要以叙述、描写等手法反映生活,也不象戏剧、电影等综合艺术那样主要以演员的形体动作形象地反映生活,而是主要通过对话议论、谈论生活。

相声作为对话艺术,它具有与各种叙事艺术、表演艺术迥然不同的特点,相声是以对话为主要表现形式的语言艺术,相声以反映现实生活中各种人物的对话为主要内容。在叙事艺术中, 人物的对话不能脱离情节的制约, 而在相声中,情节的作用远不如在叙事艺术中那样重要。在相声中,情节是为组织包袱服务的,而包袱又是由对话构成的。在对话时脱离谈论对象和话题讲述一个故事是无法令人理解的,因而也是不允许的。 与此相反,相声中的情节却可以是时隐时现 、若断若续,甚至是若有若无的。
在有些相声中,甚至可以根本不需要情节,只借助于对话的魅力,即能组织包袱,直接揭露矛盾,表现主题。 相应地,观众听相声也并不醉心于情节的复杂曲折,而是要了解表演者对问题 、事件所持的立场、观点,所发表的意见。这些观点、意见主要通过对话来表达。

相声中的人物形象也不苛求完整丰满,而往往是只去描绘其言谈话语,并通过这些言谈话语直接反映人物的思想意识、立场观点、性格气质。相声中的人物同情节一样,是组织包袱的工具,因此,人物往往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物性格在许多相声中也往往是不全面的,夸张的,变形的,并不呈现为一个完整、真实的形象。在有些相声中则没有人物形象。
相声的内部结构比较松散。“垫话”、”正活”、“攒底”等各部分之间在情节上有时并没有紧密联系,只是通过一个比较宽泛的主题加以维系。在相声中,内容的变化往往不是体现在情节的推进上面,而是体现在话题的转换上面。
“包袱”一词是个形象化的比喻词,它实际上指的是相声中喜剧性矛盾酝酿、发展的一个过程。所谓的“三翻四抖”,则是相声包袱常采用的一种结构。其中“三翻”是指对矛盾假象反复进行渲染和强调;“四抖”是指在”三翻“之后揭露矛盾的真相。对相声艺术来说, 叙事艺术中十分重要的人物与情节结构都不占要地位。 相声最重视的是包袱,而包袱又是由对话构成的。随便翻开一篇相声作品,你都可以看到大量的对话。这些对话惟妙惟肖地反映了现实生活中人们的言谈话语。当然,这些对话并干是从生活中照搬来的,而是经过了精心的艺术加工。

对话不仅体现在包袱的组织方法上面,而且体现在各种相声艺术手段的运用上面。“说学逗唱”是相声的四种最基本的艺术手段。通过人物对话组织包袱,是相声中运用最多的也是最重要的方法。不仅在“子母哏”类型的相声中是如此,在“一头沉”类型的相声中也是如此。不仅在对口相声中是如此,在单口相声中也是如此。例如在单口相声《珍珠翡翠白玉汤》中,那个攒底的包袱就是由皇帝朱元璋和他的群臣之间的对话构成的,这类利用对话构成的包袱在相声作品中俯拾皆是,不胜枚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