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之《玉堂春》
此剧的中心思想是反对男女乱交,反对有条件的买卖式婚姻,提倡高尚的、纯正的恋爱。所以王之爱玉并不因其色,因为蓬头垢面之女囚,决无姿色可爱。而玉之爱王也绝不因其财、势,沿街乞讨之花郎,也绝没有什么金钱与势力。这样真正的恋爱,比起现在一般高唱自由恋爱,借以解决肉欲问题的青年来,实在强得太多了。
所以《玉堂春》一剧,实为现在随处充满了钱肉冲动的社会之专效剂,题材既新颖,结构亦甚完善,全剧非常紧张,随处都充满了小的趣味。不过有的地方稍显着不连串,有时一事重叙,好像是美中不足。这也难怪,因为皮黄的《玉堂春》,根本是一段段的从梆子上翻下来的。最先是“会审”,其次是“起解”,以后又有人唱到团圆为止。最后受了本戏的影响,才把“嫖院”、“探庙”、“梳妆”、“公堂”……等场添上。全剧既是这样编出来的,当然很难一致。好在处处都有小的趣味,观众绝不会不感到兴趣。
按我国的旧戏,本是立足于滑稽的,所以丑、末、小生、花旦在旧剧中占很重要的地位,而《玉堂春》就是充满了滑稽的剧。如嫖院之王公子,初见鸨儿时第一句:“妈妈在上,小生有礼。”把书呆子逛窑子的情形描写的淋滴尽致,观众看到此时亦无不拍掌大笑。这与宿院赶院都是同样的组织。一面描写公子嫖妓之痴,另一面叙述痴妓对客之真。结果公子金尽而被逐,苏三无客而被禁关王庙一段比梆子上少得多,组织也很好,一、公子入庙,大雪纷飞,以致饥寒难忍,很可为一般好嫖朋友的殷鉴。二、苏三腹痛,来的快,好的更快,足以令人摔腹。三、苏三背母冒雪赠银,描写二人真爱。中间又加上一个金哥,更使本剧生色。以下:“被劫”,“巡更”诸场,不过是过场而已。

程砚秋之《玉堂春》
“梳妆”一段南梆子,声调幽扬,情节凄恻,描写痴心女子,诚心相候。结果造成被骗为妾,及终身难辩之冤。此段沈燕林是滑稽的主人翁,脚色虽不甚重,却甚受观者的欢迎。下边,“害沈”、公堂”……等也很好尤其是“公堂”上有几句,如:“千里来做官,为了是赚人钱”诸句,非常的幽默。
“起解”是一段很好的独幕剧,一路行来,苏三大发牢*。最后将公道招恼,苏三大说其好话。全段因公道以致很滑稽,观众看此戏往往笑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我们设身处地的为苏三想,崇老伯是那么好的人,还那样容易发脾气,并且气了,必须说那一大段好话气才能消。倘若遇着别人不知又该怎样?由此可知一般无辜罪人的可怜!
“会审”一段,为全剧的顶点,三堂会审,为苏三的生死关头,生的最后希望故苏三上堂之四句摇板:“来在都察院……”非唱得凄楚动人不可。上堂后,她真是胆颤心寒,可是在这种时候,偏遇上那么两位大人,专门取笑,真是跟罪人过不去,闹的她,又是要笑,又是害怕,那么羞涩旖旎的状态,悲惨凄凉的心情,是非常的难演,同时也是非常好的一段。全场戏都是同样的组织,又是滑稽,又是悲惨,结果把以前的事倒叙一次,毫不寂寞而紧张有趣。
以下“监会”也不错,完全与“探庙”反衬,腔调,唱词,都很好。“伸冤”以后,戏就完了,“洞房”“宿店”都是滑稽穿插用以结束全剧,结构如此,真不失其为名剧。


程砚秋之《起解》
演出方面,也各不同,如:荀慧生有认兄,尚小云则有宿店,荀演全剧好像玉堂春天生贱质,随处风流。雪艳琴演来,则全部不失其小姐态度。荀全部都演花旦,会审一段自然不会好,因那是一段很严重的戏,不应该太随便了。雪是全部青衣,似乎与妓女的身份不甚相合,二者比还是雪艳琴的好一点,因苏三并非是天生贱质,乃是被逼而为娼的。
演《玉堂春》各人之不同点,荀慧生、小翠花重滑稽,梅兰芳、尚小云重唱工,程砚秋、雪艳琴重表演。在演出这方面讲,以“会审”一出看(因梅、程根本不演全剧),还是程、雪的好一点。因他们虽重表情,对唱工也不敢稍懈。梅,尚重唱工,有时不郑重,似与“会审”之情节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