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少耐心地等如花“打完”一个又一个四圈,心甘情愿被如花“干煎甲鱼”。他送如花用生花扎作的对联花牌,联云:“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风月沉浮已久的如花,深谙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适可而止的拒绝、恰如其分的回应。南北行的十二少,有的是金钱,有的是时间,最不缺的,就是情场里的耐心。
十二少送如花几百块的大铜床,沉甸甸抬进如花的闺房,入侵式的、连带他的“野心”一齐进了去。如花到底是被打动了,两人偎在那张金灿灿的铜床上,像他们虚张声势的爱情,渡了金,内里却是铜的。
十二少说他喜欢如花的多变,有男妆、浓妆、淡妆、不化妆,种种风情,不知哪一个是真正的她。如花迎来送往,看惯风月无情,她说“真的东西最不好看”,最坦诚不过。张爱玲曾说:“男人彻底懂了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如花在十二少面前呈现的各色风情,有一点老到的心机,十二少迷恋的,不正是那个他看不懂的女人么?


如花与十二少有情吗?自然有的,不然如花也不会为了十二少谢绝所有的恩客,十二少更不会为了如花舍弃南北行阔少的身份,到戏院去学戏打杂。
然而,就像李甲与杜十娘的故事,李甲用度不愁的时候,两个人可以你侬我侬,情深如火。一旦支撑这种爱情的经济基础坍塌,就会陷入尴尬的困境。当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时候,爱情就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那些精致的海誓山盟怎能经得起贫穷的考验?
如花与十二少都是清醒的人儿,谁也不比谁单纯。迟早要面对的事,心知肚明却谁也不点破,为最接近爱情的模样,各自努力地挣扎着。如花重新接纳新客,用赚到的钱供养十二少。十二少岂能不知?他空无本领,除了在如花走后,崩溃痛哭,又能如何?

有一个情节,是如花在戏院看十二少跑完龙套,十二少的父母带着他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淑娴来后台看他,面对父母的质问,十二少目光游移,狼狈地在催促中上了戏台,如蒙大赦,将烂摊子留给了如花。如花的果敢坚决与十二少的懦弱胆怯跃然而出,然而这样一个从未经受过人间疾苦的十二少,愿意为如花与家庭决裂,已然是他为爱情最勇敢的付出了。
戏散了,十二少用为数不多的钱在小摊上买了个胭脂扣送给如花,这比当初十二少送她昂贵的礼物更令她动容。那一刻,两个追逐爱情的人都意识到现实的无情,十二少抱住如花,有些无助地将头埋在如花后肩,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哭泣了起来,也正是十二少的哭泣,令如花动摇了。她实在没有把握,在一贫如洗的情况下,困顿的生活会不会侵蚀他们脆弱的爱情,最后被撕毁的面目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