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国欢谈的是「嗔」,但他对众生的怨怼并非无原无故。
由霸道的劫匪到温厚的商人叶国欢是一个充满弹性的商家,不会因受辱而动气,亦慬得因应时机而有不同计划。相对于卓子强对身边人的不尊重,叶国欢在走入内地后对所有人与事都显得尊重与谦卑,与屈服的香港仔性格不谋而合。
从叶国欢的部份看,即使是「贪」的香港人也有谦卑的一面,「嗔」是无奈的反馈,港人文化立体多元,亦正亦邪,因此港人的身分认同问题才会如此错综复杂。
谈身分认同的复杂性,叶国欢原是内地偷渡的移民,然后演化成香港大贼,最后又因为一句“大陆喱”而动怒,这也是小框架下探讨港人身分的妙笔。

剧情往下发展,叶国欢北上赚钱,被抢,公安局局长出面调解,要求叶国欢不追究抢匪的罪责。叶国欢心恨难耐,正要发作,局长便扫掉桌上用以行贿的花瓶,摆上枪。
同样的情境,选择权交到叶国欢手上,他可以拿起枪重拾自己身为悍匪不甘被欺凌的威风,或是拿起茶杯,服从于政商规则,继续回去点头哈腰。体制里的规则扳不倒,叶国欢选择了后者。
这两场戏对照的是心态上的变化,如同叶国欢从接受小弟帮忙点烟,到自己得去帮人点烟的小动作。
拿不起枪,成为叶国欢丢失尊严的一个具像化表现。
在电影最后的一段高潮戏,叶国欢拿枪扫射员警,小吃档变成火拼现场,电影最后留给他的一个脸部特写:在他中弹之后,奋力想捡起地上那把枪。求尊严而不得,一把捡不回手上的枪,便成为叶国欢故事里明确而迷人的主轴。

叶国欢想在内地北上发展,电影没有描写他贪图安稳的心态,倒是他看到走私的机遇比打劫还大,叶国欢的迷失不单源自于大贼受辱,更是他在机遇当前放下自己的引以为傲的长处,向不合理的制度卑恭屈膝。
他在办公室里示范如何执AK47,他在镜里看到以前的自己,呈现的正是昔日的风光与今日的屈就之间的矛盾。弹性的代价是失去自我,甚至失去尊严,而再有弹性的人也是人,当受到的压力到达临界点也会爆发。
叶国欢结局的恶大概是逼于无奈,所以能获大多观众的同情。

季正雄的部份写得最细致。
故事开始以枪*警*以至将身分证烧毁作始,脉络承继港产片象征失去身分认同、对身份感到迷失的卧底电影等潮流,但却不止于此。
卧底的身分不易发觉,但季正雄虽然努力隐藏自己的身分,但电影里的内地人皆隐约知道他的身分,如替他找省港旗兵的连长与最后找来的旗兵,倒是香港人对他的身分不清不楚。
另一方面,电影文本将身分迷失写得比卧底潮流电影更细致,林家栋饰演的十分低调,既是劫匪也是普通市民,隐身于大辉居住的唐楼,目标是传统的金行,部署的地点在马会。相于于身分特殊的卧底,电影里的季正雄是一个跟市民一起生活的普通人,而且是在内地人眼中却是半点也不普通的社会人。
电影另一方面在承继的是港产片“无能男”的潮流,由《干柴烈火》的杨千嬅系列到《我家有只何东狮》的张柏芝系列,那年代的港产片皆充斥失去男子气概的男主角。大辉以前是季正雄的手下,收山后娶了从事按摩的泰国妻子,健康不佳,赋闲在家照顾女儿。最后他为妻女而勇敢背叛,不普通的「普通人」因难忘旧情而放弃原则,季正雄的故事总像是一套港产片两大潮流的总结或转向。
两者关键皆是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