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土坯房外,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雨中摇晃。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屋内昏暗潮湿,只有一盏豆大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
志明躺在木板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湿毛巾。见到我,他愣住了,然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声响。
"别动。"我按住他的肩膀,从挎包里取出药和一些吃的,"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他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被角处有好几处补丁。房间角落里堆着几本破旧的书和一摞报纸,正是我寄给他的。
油灯的光芒映在他消瘦的脸上,曾经英气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手上满是老茧。"你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却闪烁着惊喜。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倒了热水,帮他把药送到嘴边。屋外雷声隆隆,雨点敲打着土坯房的屋顶,偶尔有几滴雨水从房顶的缝隙滴落。
"这里条件太差了。"我环顾四周,心疼地说。
"还行,比刚来时好多了。"他虚弱地笑笑,"现在队里让我教小学,不用整天下地了。"
夜深了,雨依旧下个不停,我坐在床边,从包里取出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但依然保存得很好。
"还记得吗?你走的时候给我的。"我轻声说道。
他点点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带来了?"

"一直带在身边。"我翻开书页,在油灯下,我们重温了保尔·柯察金的故事,他的坚韧,他的信念,他的爱情。
"我每次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保尔。"志明说,声音逐渐有了力量,"还有你,想着家乡还有人等我回去。"
窗外的雨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收音机声音,隐约能听到《十送红军》的旋律。那一夜,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却温暖如春。
天亮时,雨停了,志明的烧也退了。他坚持送我到村口,我们走过泥泞的小路,四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
"你瘦了。"他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心疼。
"你更瘦。"我笑了笑,"要好好吃饭,不然回城后我都认不出你了。"
"我一定会回去的。"他坚定地说,目光坚毅如当年。
临走前,我在枕边留下了几瓶药和一张纸条:"保重,等你回来。"然后骑上自行车,向县城方向驶去。路过村口的大槐树时,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向我挥手。
就在我回城的第二天,惊喜的消息传来——志明被调去了县农场。这个消息像一阵春风,让我看到了希望。县农场离县城近多了,或许我们能有更多见面的机会。
我开始计划周末去看他,甚至在街上的小摊买了一块旧手表,准备送给他。那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才买到的。可命运似乎喜欢和我们开玩笑。
就在我准备周末去看他的前一天,家里来了一封信。信封上是父亲工整的字迹,让我心头一紧。父亲要我回家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肯定是家里出事了。"我心急如焚,立刻请了假回家。推开家门,却发现家里异常整洁,茶几上还摆着平时舍不得吃的糖果和点心。
"回来了?快坐。"父亲坐在八仙桌前,面色严肃。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烟味,那是父亲招待贵客才会抽的"大前门"。
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母亲端来一壶热茶,欲言又止。
"家里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父亲清了清嗓子:"老王家的大海,你还记得吧?现在在县粮站当干部了,条件不错。他爹托人来说,想跟咱们家结亲,看你的意思..."
我顿时明白了,父母这是在为我安排相亲。王大海,县里出了名的"三好青年",家境殷实,工作稳定。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条件确实让人羡慕。
"人家条件好,工作稳定,以后你的日子有保障。"母亲握着我的手,眼神诚恳,"志明是个好孩子,可他现在在农场,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咱不能把青春都耽误了。"
我沉默了。是啊,谁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心里那份承诺,却重如千斤。窗外,邻居家的收音机传来《我们走在大路上》的歌声,铿锵有力,让我想起了志明坚定的眼神。
"爸,妈,我跟志明......"我刚开口,父亲就摆摆手打断了我。

"闺女,你别怪爸妈狠心。志明确实是个好孩子,但现在这个形势,谁知道以后会怎样?老王家托了关系,能帮咱家调户口进城,你弟弟上高中也有门路。"父亲的语气中透着复杂,既有无奈,也有期待。
我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爸在单位已经不好做了。"
每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白天教课时,也心不在焉。学生们好奇地问:"郑老师,您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苦笑着摇头。
我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进退两难。每次想起志明,想起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县里的通知,要我去乡下支教三个月。或许是想逃避,我立刻答应了。也许离开一段时间,能让我看清自己的内心。
临行前,我给志明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要去支教的事,约定三个月后再见。信中,我没有提及家里的压力和自己的挣扎,只是简单地说明情况,怕给他增添负担。
支教的日子既充实又煎熬。乡下的条件比县城差多了,没有自来水,没有电灯,晚上只能点煤油灯看书备课。但孩子们的纯真和渴望知识的眼神,却让我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每次路过村口的邮筒,我都忍不住驻足,期待着志明的回信。但直到支教结束,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