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应物兄》里，海外儒学大师程济世有意归国，欲将儒学研究所取名“太和”。何为太和？书里写到：“太和就是宇宙万物相互关系的最高境界”。
作者李洱认为，“太和”本身包含了对最高类型真理的期盼。
一
有了《花腔》的盛名在前，李洱就一直被文学界期待。大家都在想象李洱的下一部作品将会成为怎样的“传世之作”。十几年无所出，身为60后作家，李洱也会被有意无意扩散的“中年焦虑”辐射，但好在《应物兄》终于出版了。
李洱在2005年起笔，2018年完稿。同书稿的跌宕命运一样，李洱的这十三年也经历了母亲的逝和儿子的生。世间一切仿佛都以各自的方式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2019年除夕夜，李洱在母亲坟前烧掉了这部八十余万字的《应物兄》。
二
“应物兄”本名“应物”，只因出版商一句“这是应物兄的稿子”，应物兄之名遂逐渐传扬开来。出版商甚至还为此名雕琢出更深刻的纹饰——“以物为兄”，敬畏万物，万物生焉。
作为程济世先生的弟子，应物兄被受命筹办太和儒学研究院。这是一个儒家传统知识分子扎堆出没之地，儒学研究院的运作规则也承袭了儒学的衣钵。面对横七竖八镶嵌着的上下级关系、师徒情分、姻亲联系，应物兄也逐渐能从错综复杂的人情网中理出脉络。
在校长的权威重压下，应物兄不得不将曾经势不两立的晚辈调入学院，默默忍受师门之内的矛盾。他娶了导师的女儿，师承关系叠加上了姻亲血亲，他说“这是孔子开创的传统”。凡此种种，不过都是应物兄遵循了中国儒家的学术传统。
在筹建工作逐渐铺展开来的过程中，新中国建立以来的三代知识分子粉墨登场。这场弘扬儒学的事业逐渐变成了知识分子之间的权力游戏，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骄傲与失落在*的纠葛、功名的引诱之下负重前行。
学富五车是知识分子身份的标榜，但“知识”在《应物兄》里却指向了别处。
词曲、对联、书法、绘画、音乐、戏剧都被李洱丢进了小说的框架内，这种“百科全书式”的智性写作方式用知识的密度和厚度掩盖了问题本身。但正是这种满腹经纶的渊博加上插诨打科的戏谑，让读者从语言风格的方面窥见了知识分子气质。
程济世曾这样评价中国的生育情况：“他们有他们的宗教，我们有我们的宗教。我们的儒教文化强调实用理性。孩子嘛，需要了就多生几个，不需要了就少生，甚至不生”，还举了孔子、孔鲤、孔伋三代单传的例子。
另一位儒学教授在一个学术会议上对女翻译产生了兴趣，“从她的翻译可以推断出她性爱经验丰富，她的身体就像一座自由的港口，像一个买票就可以进去的剧场。”
怎样挪用知识、怎样粉饰语言，知识分子在其中游刃有余。
三
李洱说：“我写知识分子有如写自己。有很多人看到了我对他们的嘲讽，其实，如果说有嘲讽，那嘲讽首先是针对我自己的。我的描述也不仅仅是嘲讽，其中包含了我的颂祷。”
语言在每一个语境里都要生长出新的枝蔓，如何在盘根错节中斟酌下笔，李洱像自己敬重的作者加缪所遵循的一样，“每句话都表达一种被审视的生活，而非生活本身”。
故事的结尾，太和儒学研究院终于在一片喧嚣中建成，但程济世先生未归，应物兄本人生死不明。
2019年《应物兄》入选南方周末年度十大好书，评委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在小说语言普遍粗鄙化的当下，《应物兄》恢复了现代中文小说自诞生之日便具有的特色，即知识分子书面语传统，而且将这种书面语赋予了全新的现代性和当下性，即描述复杂事物的及物性。主人公应物兄，出现在不同的篇章中，既映射别人，也被别人映射，既镜像时代，也是时代镜像。所以，环绕着应物兄，出现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形象不同的倒影，以及不同的体裁。整个小说因此洋溢着一种审慎的快乐，一种秘密的反讽。李洱在虚构领域熟练地调动各种知识体系，使得小说充满了智性色彩，这种智性与知识分子的知识炫耀无关，而是与从晚清到当下的知识分子心路历程、历史诉求、现实关切及其反思相关。因此，这部85万字的《应物兄》在新的意义上提振了知识分子写作，将被遮蔽和边缘化了的“知识”重新纳入到文学叙事的角力场。这种知识既是考古，又是新创，既是真实，又是虚拟，其迷人的力量来自于五光十色的智慧。
5月21日晚八点，南周书院邀请到《深圳特区报·新阅读》主编刘忆斯线上领读《应物兄》，为您介绍作家李洱的几部作品以及与《应物兄》的联系，《应物兄》的情节走向与人物关系和小说里的明喻与暗喻，与您探讨《红楼梦》、《围城》与《应物兄》的联系以及加缪、《局外人》与李洱、《应物兄》的联系，分析巨幅小说之于今天的意义。
刘 忆 斯
原《晶报·深港书评》主编，现《深圳特区报·新阅读》主编，常年担任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腾讯华文好书等书界奖项评委，著有《书在别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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