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李密在感秋中说:“”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杜甫只将其中的“晚林”改换成了“枫树林”,并“凋”字后加一“伤”字,但是诗意效果完全不一样。似乎晚秋的枫林红叶,是由于寒露“凋伤”而流血。秋色越深,枫林颜色越深,秋意就更浓烈。如火的枫叶和晶莹的白露形成强烈对照,色彩对比鲜明,给人带来非常大的视觉冲击。
《诗经》中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之句。肃*的秋气使得树叶凋零枯萎。杜牧《山行》说:“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此处的“霜叶”就是秋天变红的枫叶。热烈的红枫似乎在替秋天做最后的挣扎,当秋风吹走最后一片落叶,冬天就来了。
“巫山巫峡气萧森”写出了深秋的萧瑟阴森。从“巫山”到“巫峡”,视野拉开,但极目之处,山水苍茫,秋气弥漫,让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沉郁凝重。首联层层扩展,从枫林到巫山巫峡,基本保持在平视的角度,为下联视角的转换打下基础。

颔联“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颔联变换了写秋天的视角,俯仰于天地之间,秋风肆虐,江水翻涌,惊涛骇浪,水天相接。夔州的山上阴云密布,云压得很低,天地浑然,一片阴暗。
诗人以水墨重彩暗喻当时时局的动荡不安和诗人心潮翻卷起伏。阴云遍地,喻指国家命运前途黯淡,当然在此种阴郁的氛围下,诗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一定也是阴郁愁闷。此联将眼前之景和心中之忧连成一片,读起来感觉到天上风云翻滚,地下惊涛骇浪,晦暗的气氛笼罩四野,分明是诗人阴沉压抑、动荡不安的心情和感受的真实写照。
值得一提的是,诗人明明在巴蜀,却用了“塞上”,这里即指夔州的山,也指通往北方战事不断,诗人一词双翼,一步一步烘托出悲秋的气氛,一方面伤时感怀,一方面心怀国家,以安史之乱以来国家的动荡不安渲染了秋天的苍凉气象。首联儿写景之后,诗人在颔联儿写心中情感,为颈联埋下伏笔。

颈联“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此联堪称千古名句,秋菊两度盛开,诗人两度落泪。孤舟靠岸,绳索紧系,却始终牵动着诗人浓烈的思乡衷肠,作者思乡之情深沉浓烈。
这一联具有明显的季节特征,诗人从菊花盛开的秋天引发回归家园的愁思,怀乡情绪顿起。“开”一语双关,既指菊花开放,也指诗人看到菊花,思乡的泪水像打开了开关,一发而不可收。诗人因何对菊落泪?因为“孤舟一系”,故园难回。“系”字也是一语双关,即系住了舟船,也系住了诗人。
在章法上,“丛菊”承接着首联“玉露凋伤枫树林”的季节特征。“孤舟一系”则由颔联“江间波浪兼天涌”生发而来,惊涛险恶,巨浪阻碍,诗人不能乘舟东下回归故园,写作手法可谓针线绵密。

这一联把诗人生命漂泊感与国家的动荡不安写得淋漓尽致,而且有同频共振的效果。至此联,诗人从巫峡秋景开始,推及江间塞上,带出孤独之感,牵出故园忧思后,又回视线聚焦白帝城,感情之跌宕,结构之紧密,尽在笔端。
尾联“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诗人清晰地听到,在白帝城楼的高处,捣衣的砧声越来越急促,女子们正拿着彩纸和剪刀给家人赶制御寒的衣服。
尾句紧承上句的“故园心”,因为家家都在赶制新衣,而作为异乡人的杜甫,却依然远离故乡,在外漂泊,急促的捣衣声让诗人归心似箭。这一联十分具有画面感,在画面中有声音,但是诗人没有写人,却让读者感觉到了捣衣人的忙碌,诗人以景结情,情景交融,语言极尽锤炼,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