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一生凉粉 一世情缘
作者：郭文华
爱上一座城，是从美食开始的。
我的老家在豫西南的一个偏远小镇，小镇隐藏在大山深深的褶皱里，是名副其实的山窝窝、山旮旯。一座座层峦叠嶂的大山，羁绊着乡邻的脚步，阻隔了我们眺望远方的目光。记得很清楚，初中毕业前我几乎没出过小村，更没到过县城，对大山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那时，舅舅在灵宝上班。灵宝在哪儿？在大山外，在小镇外，在县城外，是我穷尽想象也无法知晓的另一个世界。于我，遥远得像一个梦。
但，这并不妨碍灵宝在我心中的分量。从小深得舅舅疼爱的我，总能享用到他从灵宝带回的好吃：又红又大的苹果，油亮脆甜的红枣，偶尔还有令人垂涎的酱猪蹄，香酥可口的炸馓子……都是些平常难以吃到的珍馐美味。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舅舅的爱，不仅慰藉滋养着我寡淡的肠胃，更使我对这个异地小城充满了瑰丽想象和无尽向往。在我心中，灵宝俨然成了美食的代名词。
机缘巧合，多年后一纸毕业派遣证和户口迁移证，将我与这个曾给儿时的自己带来无限温暖的小城连在了一起。那是丙子年岁末的一个黄昏，放下行李，一路奔波、饥肠辘辘的我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购物中心夜市的一生凉粉。
时值隆冬，大街上冷风萧瑟。但购物中心的露天市场里，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前人头攒动，烟火红尘的热闹景致尽在眼前。羊肉汤、炒河粉、麻辣烫、石子馍、脂油饼、肉夹馍……令人眼花缭乱。锅铲清脆的碰撞声，老板热情的叫卖声，食客惬意的谈笑声，声声盈耳。刚出鏊的凉粉色泽金黄晶莹剔透，辅以葱、蒜、姜、辣椒等佐料，经过大火的煎炙，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奇香，令人口舌生津，食欲大开。一碗凉粉，一个滚烫的石子馍，外加一小碗八宝粥，直吃得酣畅淋漓，额头微汗，瞬间忘记远行的疲惫和冬日的寒冷。
炒凉粉，我打小喜欢吃，但这种带有奇特酸香的凉粉，却是第一次吃到。作为灵宝带给我的第一味觉体验，一生凉粉就这样瞬间俘获了我的心。置身热闹喧嚣的夜市，想到以后可以随时随地享用眼前美食，一瞬间竟有些百感交集。想来，我对这个城市心心念念这么久，很大程度上竟是一个吃货对美食的贪馋。
缘何称之“一生凉粉”？探究之下，还真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相传明朝建文帝朱允炆执政时期，燕王朱棣借“清君侧”之名率兵攻入南京，建文帝携贴身随从仓皇出逃。为避免新皇追*，遂以在位时年号中的“建”字为姓，隐姓埋名，落脚豫西（据说在今天以建姓为主的灵宝市阳店镇西水头村一带），繁衍生息。据《东京梦华录》记载，绿豆凉粉原为皇家专属食品。相传，当时一个嫁了御厨的宫女*后特别馋从前的那口儿，御厨爱妻心切，特向朱允炆请命。获准后就到当地一老农家干活，以工钱相抵换回绿豆，做成凉粉为媳妇解馋。感动于他们的恩爱，建文帝赐之为“一生凉粉”，寓意夫妻二人一生一世，百年好合。
足见，小小的凉粉深藏着灵宝人对味蕾的特殊记忆，家常却不寻常。想来，每年农历二月初五阳店镇寨原村的“流光”节（凉粉节），村里大人小孩都要吃凉粉祈愿光景顺利、万事如意，应该也来源于此。
记忆中，在阳店生活了近半个世纪的婆婆，她做的凉粉更地道，更美味。炎炎夏日，她用蘸水的铜铙子将凉粉挠成均匀的细条，轻轻放入提前铺好黄瓜丝的碗中，撒上葱花，淋上辣椒油、蒜泥、芝麻酱、芥末、小磨香油、米醋等调料，琥珀色的姜黄邂逅翠绿、火红，色泽鲜艳，香气袭人，单看一眼就会食欲大开，馋涎欲滴。入口，麻辣爽滑，酸楚动人，更令人欲罢不能，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偶尔，婆婆也会搭配些小葱、鸡蛋、馍花来炒，此时的凉粉焦香劲道，馍花淳厚绵软，更是别具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