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剧里,按照京剧里皮黄的路子演,就是从她开始的。
出演电影《海棠红》后,评剧一词第一次被写进了新闻里,震动了文化界。
百年后,评剧不再粗俗,不再是人们口中的“蹦蹦戏”,成为中国五大戏种之一,更有人认为京剧居第一,评剧居第二。
她的嗓音低,鼻音重,后来就改成低弦低唱的方法,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开创了独特的白派表演艺术。
不过,评剧的辉煌,不是白玉霜个人的辉煌——至少不完全是。

白玉霜学识不高,可每每唱荤词,她自己感觉也不太好,想彻底的净化评剧,改掉荤词,可是社会风气不让她改,唱了一段没荤词的剧又唱回来了。
她所说的“全神贯注”比如今我们所说的“专注”要求更高,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点都不为过。
她说,“干嘛不使劲儿啊?”,可是,下功夫去演确实非常的难。
在上海演戏时,李义芬就常遭到别人拉去“吃茶”,不吃就威胁要打一顿。与她一起配戏的安冠英更遭同行暗算,被泼了镪水,没几年就死了。戏院门口也常有流氓打架斗殴,弄得人心惶惶。
最可怜还是白玉霜自己。
北京演出时,当时的市长袁良贪恋她美貌,请她吃饭,她婉拒,市长就叫上几个警察来拆台,放话说她的戏有伤风化,让几个警察把她一路“护送”到了丰台。保证以后改戏,不行。
哭诉说毁了合同要赔巨金,也不行。就是要赶紧走人。
白玉霜欲哭无泪。
她经历的事太多了。有时候,麻烦竟来自于自己的老妈。白玉霜17岁时,她母亲把她许配给一个法官。
白玉霜为他生了个孩子,不久孩子夭折了。那时幸好法官不在,就找了刚出生的小白玉霜来顶上。不料事情败露,让原配给闹开了,白玉霜就索性离开了法官。

她一生没离开过自己的戏班。谈恋爱自然也是自家班子里的演员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上演过杜十娘带着金银财宝去投奔恋人的真实戏码,与恋人同居半年,不问世事。
可她母亲教导居然是“你可别结婚,一个唱戏的嫁定了一个男人,就没有人来捧场了”。她给建议是真心的,把女儿当摇钱树也是真的。
当时的上海,由杜月笙一手遮天,还有黄金荣等江湖大佬,白玉霜肯定去疏通过关系。
可是百密总有一疏,白玉霜与汉奸报《新民报》的关系没疏通好,主编吴菊痴就在报上造谣生事。
白玉霜只好请他吃饭,给他钱,可刚出饭馆,吴菊痴就被抗日锄奸分子一枪打死了。
飞来横祸,日本军队为了报复,把白玉霜和母亲给抓了,关了两个星期,两人都受了不少折磨,白玉霜尤甚。从此落下癌症的病根,至死郁郁寡欢。
1942年,白玉霜被诊断位子宫癌。患癌的人,不是在惊吓中死去,就是在疼痛的折磨中死去。
白玉霜却是个特例,去世前,她还在演出《纺棉花》——这是禁演《闺房劝婿》的改编版。来戏院的一路上,她是坐着车来的,怕风怕雨,下车也是别人搀扶着下的车,颤颤巍巍。可一上台,她便全神贯注起来,精神抖擞。
一幕戏下来,病变处破裂,鲜血竟流了一腿。
她摔倒了,再也没站起来。1942年秋,她走完了短暂的35岁人生。死后,连真实名字都没留下,只说她原名李桂珍。这不过是,她初次登台的艺名。

白玉霜吃尽了苦头。不管是艺术训练上必须吃的苦,还是社会上横加的苦,都一拥而上。
她知道苦痛加身,有多难熬。所以她总是愿意帮助别人。她帮一个逃票的人买了全价票,那人感激涕零,问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她是白玉霜,便保证一定要去看戏。结果她的戏一上演,那人就把花送到了后台。
有些人写信求助,她派人调查,明确情况后,该帮就帮,毫不犹豫。
她活着的时候,评剧就从一种乡野娱乐,转变成了真正的艺术珍品。
一个时代的转变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一种艺术的转变不该也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吗?
白玉霜小学未毕业,又是个女子,一人扛起了此重任。
或许她无意如此
可是,爱因斯坦说,“对一切来说,只有热爱才是最好的老师,它远远胜过责任感。”
一个人对艺术热爱,是一个能量场矩阵,是那种永远不会让你迷失的迷宫,它会逼迫你逼迫自己,塑造自己,成为自己。
成为那个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却依然热爱生活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乘着热爱的东风,达到幸福的彼岸。白玉霜就没有。
她试过了。
至少,试过了。
作者:香蕉鱼
